《元史》卷一百四十三 列傳第三十



巙々以重望居高位,而雅愛儒士,甚於饑渴,以故四方士大夫翕然宗之,萃於其門。達官有怙勢者,言曰:“儒有何好,君酷愛之。”巙々曰:“世祖以儒足以致治,命裕宗學於贊善王恂。今秘書所藏裕宗仿書,當時御筆於學生之下親署御名習書謹呈,其敬慎若此。世祖嘗暮召我先人坐寢榻下,陳說《四書》及古史治亂,至丙夜不寐。世祖喜曰:‘朕所以令卿從許仲平學,正欲卿以嘉言入告朕耳,卿益加懋敬以副朕志。’今汝言不愛儒,寧不念聖祖神宗篤好之意乎?且儒者之道,從之則君仁、臣忠、父慈、子孝,人倫鹹得,國家鹹治;違之則人倫鹹失,家國鹹亂。汝欲亂而家,吾弗能御,汝慎勿以斯言亂我國也。儒者或身若不勝衣,言若不出口,然腹中貯儲有過人者,何可易視也。”達官色慚。

既而出拜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明年,復以翰林學士承旨召還。時中書平章闕員,近臣欲有所薦用,以言覘帝意。帝曰:“平章已有其人,今行半途矣。”近臣知帝意在巙巙,不復薦人。至京七日,感熱疾卒,實至正五年五月辛卯也,年五十一。家貧,幾無以為斂。帝聞,為震悼,賜賻銀五錠。其所負官中營運錢,台臣奏以罰布為之代償。巙巙善真行草書,識者謂得晉人筆意,單牘片紙,人爭寶之,不翅金玉。諡文忠。

兄回回,字子淵。敦默寡言,耆學能文。在成宗朝宿衛,擢太常寺少卿。寺改為院,為太常院使。武宗正位,以藩邸舊臣出使稱旨。至大間,調大司農卿,除山南廉訪使,改江南行台治書侍御史,遷淮西廉訪使,皆有政聲。再改河南廉訪使。行省丞相行事多不法,太尉納璘為郎中,每格不下,丞相怒欲出之。回回察其賢,抗章舉任風憲,後歷三台,為名臣。駙馬平章家奴強市人物,按之無所貸。英宗即位,丞相拜住首薦為戶部尚書,尋拜南台侍御史,改參議中書。以議定刑書如法,帝嘉納其奏。泰定初,廷議漕運事,奏減糧數以紓東南民力。授太子詹事丞,改山東廉訪使,未上,升翰林侍講學士,遷江浙行省右丞。文宗立,除宣政院使。上言乞沙汰僧道,其所有田宜同民間征輸。擢中書右丞,力辭還第。聞明宗崩,流涕不能食,自是杜門不出者數年,以疾卒。與弟巙巙皆為時之名臣,世號為雙璧雲。

巙巙子維山,材質清劭,侍禁廷,起崇文監丞,擢給事中,遷同僉太常禮儀院事,調崇文太監。

自當

自當,蒙古人也。英宗時,由速古兒赤擢監察御史。錄囚大興縣,有以冤事系獄者,其人嘗見有橐駝死道傍,因舁至其家醢之,置數瓮中。會官橐駝被盜,捕索甚亟,乃執而勘之,其人自誣服。自當審其獄辭,疑為冤,即以上御史台。台臣以為贓既具,是特御史畏殺人耳,不聽,改委他御史讞之,竟處死。後數日,遼陽行省以獲盜聞,冤始白,人以是服其明。泰定二年,扈從至上都,糾言參知政事楊庭玉贓罪,不報,即納印還京師。帝遣使追之,俾復任。即再上章劾庭玉,竟如其言。以劾奏平章政事禿滿迭兒入怯薛之日,英宗被弒,必預聞其謀,不省,乃賜禿滿迭兒黃金系腰,自當遂辭職。改工部員外郎,中書省委開混河,自當往視之,以為水性不常,民力亦瘁,難以成功,言於朝,河役乃罷。

會次三皇后殂,命工部撤行殿車帳,皆新作之。自當未即興工。尚書曰:“此奉特旨,員外有誤,則罪歸於眾矣。”自當曰:“即有罪,我獨任之。”未幾,帝果問成否。省臣乃召自當責問之。自當請自入對。既見帝,奏曰:“皇后行殿車帳尚新,若改作之,恐勞民費財。且先皇后無惡疾,居之何嫌。必欲舍舊更新,則大明殿乃自世祖所御,列聖嗣位豈皆改作乎?”帝大悅,語省臣曰;“國家用人,當擇如自當者,庶不誤大事。”特賜上尊、金幣,遷吏部員外郎。帝欲加號太后曰太皇太后,命朝堂議之。自當獨曰:“太后稱太皇太后,於典禮不合。”眾皆曰:“英宗何以加皇太后號曰太皇太后?”自當曰:“英宗孫也,今上子也,太皇太后之號孫可以稱之,子不可以稱之也。”議遂定。遷中書客省使,俄改同僉宣政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