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卷一百四十三 列傳第三十
文宗即位,除中書左司郎中。有使持詔自江浙還,言行省臣意若有不服者。帝怒,命遣使問不敬狀,將悉誅之。自當言於丞相燕帖木兒曰:“皇帝新即位,雲南、四川且猶未定,乃以使臣一言殺行省大臣,恐非盛德事。況江浙豪奢之地,使臣或不得厭其所需,則造言以陷之耳。”燕帖木兒以言於帝,事乃止。既而升參議中書省事。燕帖木兒議封太保伯顏王爵,眾論附之。自當獨不言。燕帖木兒問故,自當曰:“太保位列三公,而復加王封,後再有大功,將何以處之?且丞相封王,出自上意,今欲加太保王封,丞相宜請於上。王爵非中書選法也。”遂罷其議。拜治書侍御史。
初,文宗在集慶潛邸,欲創天靈寺,令有司起民夫。江南行台監察御史亦乞剌台言曰:“太子為好事,宜出錢募夫,若欲役民,則朝廷聞之非便也。”至是文宗悉召江南行台監察御史,俾皆入為監察御史,而欲黜亦乞剌台。自當諫曰:“當陛下在潛邸時,御史盡心為陛下言,乃忠臣也。今無罪而黜之,非所以示天下。”乃除亦乞剌台僉憲湖南。文宗嘗欲游西湖,自當諫曰:“陛下以萬乘之尊而泛舟自樂,如天下何?”不聽。自當遂稱疾不從行。文宗在舟中,顧謂台臣曰:“自當終不滿朕此游耶?”台臣嘗奏除目,文宗以筆塗一人姓名,而綴將作院官閭閭之名。自當言:“閭閭為人詼諧,惟可任教坊司,若以居風紀,則台綱掃地矣。”文宗乃止。已而出為陝西行台侍御史。
順帝初,除福建都轉運鹽使。先是,自當為左司郎中時,泰定帝嘗欲以河間、江浙、福建鹽引六萬賜中書參議撒迪,自當執不可,僅以福建鹽引二萬賜之。至是,自當復建言鹽引宜盡資國用以紓民力。時撒迪方為御史大夫,不以為怨,數遣人省自當母於京師所居。既而丁母憂,居間久之,復起為浙西肅政廉訪使。時有以駙馬為江浙行省丞相者,其宦豎恃公主勢,坐杭州達魯花赤位,令有司強買民間物,不從輒毆之。有司來白自當,自當即逮之械以令眾,自是丞相府無敢為民害者。尋召為同僉樞密院事。尋復為治書侍御史、同知經筵事。寧夏人有告買買等謀害太師伯顏者,伯顏委自當與中書、樞密等官往寧夏鞫問,無其情,乃以誣罔坐告者罪。伯顏怒,自當前曰:“太師所以令吾三人勘之者,以國法所在也。必以罪吾三人,則自當實主其事,宜獨當之。”伯顏乃左遷自當同知徽政院事。
自當歷事四朝,官自從仕郎累轉至通奉大夫,常衎潔在位,剛介弗回,終始一節,有古遺直之風。然卒以是忤權貴而不復柄用,君子皆惜焉。
阿榮
阿榮,字存初,怯烈氏。父按攤,中書右丞。阿榮幼事武宗,備宿衛,累遷官,為湖南道宣慰副使。溫迪罕奉使宣撫湖南,事無大小,悉以委之。會列郡歲飢,阿榮分其廩祿為粥,以食餓者,仍發粟賑之,所活甚眾。廣西寇起,眾皆洶懼。阿榮鎮之以靜,督有司治兵守其境,寇不敢入。遷湖廣行省左右司郎中,召僉會福院事,尋除吏部尚書。泰定初,出為湖南宣慰使,改浙東道宣慰使都元帥,以疾辭。天曆初,復起為吏部尚書,尋參議中書省事。二年,拜中書參知政事、知經筵事。進奎章閣大學士、榮祿大夫、太禧宗禋院使,都典制神御殿事。文宗眷遇之甚,而阿榮亦盡心國政,知無不言。久之,心忽鬱鬱不樂,謁告南歸武昌。至元元年卒。
初,阿榮閒居,以文翰自娛,博究前代治亂得失,見其會心者,則扼腕曰:“忠臣孝子國家之寶,為奇男子烈丈夫者固不當如是耶!”日與韋布之士游,所至山水佳處,鳴琴賦詩,日夕忘返。尤深於數學,逆推事成敗利不利及人禍福壽夭貴賤,多奇中。天曆三年春,策士於廷。阿榮與虞集會於直廬,慨然興嘆,語集曰:“更一科後科舉當輟,輟兩科而復,復則人材彬彬大出矣。”又嘆曰:“榮不復見之矣,君猶及見之。”集應曰:“得士之多,幸如存初言。今文治方興,未必有中輟之理。存初國家世臣,妙於文學,以盛年登朝,在上左右,斯文屬望。集老且衰,見亦何補耶!”阿榮又嘆曰:“數當然耳。”集問何以知之,弗答。後三年卒。元統三年,科舉果罷,至正元年始復,如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