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演義》第四十七回 正官方廷臣會議 遵顧命皇侄承宗


未幾江浙大水,壞民田十八萬八千七百三十八頃。越年,江西飢,湖廣又飢,雲南又大飢;既而熒惑犯東井,白虹並日出,長竟天。京師及隴西地震,天鼓鳴於東北,文宗一面遣賑,一面飭修佛事。始終佞佛,至死不悟。迨至梧桐葉落,天下皆秋,文宗帝運已終,竟染了一種奇症,整日昏昏,譫言囈語。皇后卜答失里,就榻侍疾,但聽文宗所說,無非舊日陰謀,有時大聲呼痛,竟似有人捶擊一般。經醫官朝夕診視,也辨不出是甚么病症,所開藥方,全是不痛不癢,無效可言。
一夕,卜答失里侍側,忽被文宗牽住兩手,大呼哥哥恕我!嫂嫂恕我!嚇得卜答失里毛髮皆豎。急時抱佛腳,又只得在旁哀求,嗣見文宗神志稍清,才敢問明痛苦。文宗不禁嘆息道:“朕病將不起了,自思此生造了大孽,得罪兄嫂,目今悔不可追!惟朕歿後,這帝統須傳與鄜王,千萬勿可爽約!”卜答失里嗚咽道:“皇侄登基,皇子奈何?”文宗道:“你還要顧全皇子么?恐你也保不住這性命!”卜答失里道:“且召太平王商議何如?”文宗道:“太平太平害死朕了!他也死在目前,召他何為?”卜答失里唯唯聽命。嗣令太監密召燕帖木兒,果然抱病在床,溺血不起,乃改召伯顏入議。
伯顏到了御寢,聞文宗喃喃譫語,倒也未免心驚。及見過卜答失里,敘談片時,卜答失里提及文宗身後,擬立鄜王事,伯顏道:“皇子年齡,也與鄜王相仿,何必另立皇侄?”卜答失里以手指床,似乎表明文宗的意思。伯顏不待明說,已經覺著,又悄語卜答失里道:“聖上不豫,或致心煩意亂,始有此說。且待聖躬康泰,再行定議未遲。”言尚未已,忽聞文宗噫聲道:“你是太傅伯顏么?朕雖有疾,並不是時時昏亂,須知先皇即位,不過數月,我已御宇數年,倘有不諱,應把帝位傳與鄜王,朕尚可見先皇於地下!你不要再生異議!”伯顏尚欲申說,文宗又向卜答失里道:“朕已決定意見,此後倘有改議,無論先帝後不依,我也死難瞑目呢!”這卻是臨終懺悔。伯顏又啟奏道:“聖上春秋正富,稍稍違和,自能漸瘥,何必耽憂!”文宗搖首道:“朕已不濟了!少年種種,自悔已遲,今日天祿告終,無可挽回。太平亦應遭劫,將來國事,仗卿作主。卿須遷善改過,竭忠盡誠,莫效那貪淫狡詐哩!”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可惜伯顏不遵。伯顏聞了此言,也覺為之悚然。既而告退出宮。
是夕,文宗病勢驟劇,竟痰喘交作,一命嗚呼。臨終時,猶諄囑皇后,毋忘遺囑。統計文宗在位五年,壽只二十九歲。
燕帖木兒聞了這耗,也只得勉強起床,踉蹌入宮。是時皇子燕帖古思,早召歸宮內,倚榻送終。他本是乳臭小兒,曉得甚么悲戚!看看燕帖木兒到來,便跳躍而出,笑顏相迎。燕帖木兒便稱他為小皇帝,拉住了手,入謁皇后。只見后妃以下,相率慟哭,不得已站住一旁,陪了數點眼淚。約一小時,后妃等哀尚未止,不禁煩躁起來,即大聲道:“皇上大行,應由皇子嗣位!此時請皇后即頒遺詔,傳位皇子為要!”皇后卜答失里也不回答,越加號咷不止。燕帖木兒很是驚訝,又只好婉言勸慰,至皇后哀聲少輟,復將傳位的問題,重行提起。皇后卜答失里道:“大行皇帝,已有遺囑,命鄜王繼承大統。”燕帖木兒頓足道:“傳位鄜王么?臣不敢與聞!”卜答失里道:“這事不便改議。太傅伯顏,曾與先皇面洽,太平王可去問明,自然洞悉底蘊了。”燕帖木兒不好再說,就出宮而去。
當下安排喪葬,自有一番手續,不必細表。只是帝位雖定,鄜王年才七歲,不能親聽國政,當由太平王燕帖木兒召集諸王會京師,凡中書百司庶務,統須稟命中宮,方得決行。轉瞬間已是十月,諸王畢會,由太師燕帖木兒及太傅伯顏奉鄜王即位於大明殿,大赦天下,循例下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