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演義》第二十八回 蠻酋成擒妖婦駢戮 藩王入覲牝後通謀


大德九年,成宗以寢疾難痊,立子德壽為太子。德壽非元後親出,乃是次後弘吉剌氏所生。元室宮闈,並後匹嫡,成為常例,所以皇后不止一人。弘吉剌氏性安簡默,一切政務,俱由元後伯岳吾氏主持。太子德壽,立未數月而卒。或言由伯岳吾後暗中謀害,事無左證,不便直指。惟成宗從子愛育黎拔力八達,一作阿裕爾巴里巴特喇及其母弘吉剌氏,為伯岳吾後所忌,令他出居懷州。愛育黎拔力八達,就是海山的母弟。海山時封懷寧王,出鎮青海,聞知此事,頗懷不悅。奈因道途修阻,鞭長莫及,不得已靜待後命。
是冬,成宗老病復發,且比從前加甚,伯岳吾後恐有不測,密令心腹去召安西王阿難答,一作阿南達。及諸王明里帖木兒。阿難答系世祖庶孫,與成宗為兄弟行,接著密使,遂於次年正月,偕明里帖木兒入朝。伯岳吾後即陰令進見,與語道:“皇帝病日加重,恐不日就要賓天,我召你等來京,無非為嗣位問題,須要密商。現在太子已逝,愛育黎拔力八達從前頗覬覦神器,我所以令他出居懷州。若召立海山,他必為弟報怨,諸多不利。你等試為我一決!”明里帖木兒素與阿難答莫逆,便接著道:“何不就立安西王?”伯岳吾後以目視阿難答,端詳一會,恰故作躊躇狀。明里帖木兒復道:“皇后莫非慮嫂叔的嫌疑么?須知嫂溺援手,道貴從權,若安西王得立,想必感恩圖報,皇后盡可臨朝稱制呢!”黜去從子,偏立皇叔,就是愚婦人亦不至出此,此中或有曖昧,何怪致人藉口!伯岳吾後尚在沉吟,阿難答也說道:“這事恐怕未便。”明里帖木兒道:“有了,皇后臨朝,皇叔攝政,還有何人可說?”伯岳吾後道:“此議甚是,你去預告宰輔罷。”二王便辭別出宮。
越數日,成宗病殂,在位十三年,壽四十二。伯岳吾後即下敕垂簾,命安西王阿難答輔政。右丞相阿忽台奉敕,集群臣商議祔廟及攝政事。太常卿田忠良,博士張昇道:“先帝祔廟,神主上應書嗣皇帝名,今書誰人?”一語便即駁煞,如何可以有成。阿忽台道:“他日續書,有何不可?況先帝即位時,非亦三月無君么?”虧他尋出故例。御史中丞何瑋道:“世祖駕崩,中外屬意先帝,祔廟時已書就嗣君,何嘗是沒有呢?”阿忽台變色道:“法制並非天定,全由人事主張,你等獨不怕死么?敢阻國家大事!”何瑋道:“不義而死,恰是可怕;若捨生取義,怕他何為!”倒是硬漢。
是時右丞相哈喇哈孫未至,不好率行定議,當即散會。隨由內旨去召哈喇哈孫,他卻收拾百司符印,封儲府庫,自己守宿掖門,只是稱疾未赴。阿忽台與明里帖木兒等密議,想尋隙謀害哈喇哈孫,然後奉皇后正式臨朝。哈喇哈孫早已防著,適懷寧王遣康里脫脫在京,急命返報,一面遣使至懷州,迎愛育黎拔力八達入都。
愛育黎拔力八達聞報,懷疑未決,詢其傅李孟。李孟道:“支子不嗣,系世祖遺典,今宮車晏駕,懷寧王遠居萬里,請殿下急速入宮,借安眾心。”愛育黎拔力八達乃奉母返燕都。行至中道,先遣李孟問哈喇哈孫。正要進去,不防有人兜頭出來,見了李孟,停足不行。李孟面不動容,反上前問訊,那人說是奉後所遣,來此視疾。李孟道:“丞相安否?我正為診疾而來。”妙有急智。便即趨入,見了哈喇哈孫,長揖不拜,即引哈喇哈孫右手,作診脈狀,哈喇哈孫覷破情形,自然與他談病,不及國政。至後使去後,乃與密言宮禁事,且令促愛育黎拔力八達入都。李孟返報愛育黎拔力八達,尚欲問卜,經李孟暗語卜人,教他言吉不言凶。卜人入筮,果得吉爻,李孟道:“筮不違人,是謂大同。”遂擁愛育黎拔力八達上馬,馳至燕京。諸臣皆步從,入臨帝喪,哭泣盡哀,復出居舊邸。
伯岳吾後聞知,忙與安西王阿難答、左丞相阿忽台密商。阿忽台道:“聞得三月三日,系愛育黎拔力八達生辰,可託詞慶賀,逼他出見,憑老臣一些手力,立可撲殺此獠,並可除他黨羽。”原來阿忽台素有勇力,人莫敢近,因此自信不疑。計畫已定,便遣人通知哈喇哈孫,預約屆期同往,慶賀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