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演義》第四十四回 懷妒謀毒死故後 立儲君驚遇冤魂


卜答失里不禁點首,便令拜住暫退,自己待文宗入宮,便一層一層的詳告。文宗雖是動怒,然不肯驟用辣手,經卜答失里婉勸硬逼,弄得文宗心思亦被她搖惑起來。俗語說得好,枕席之言易入,況加以父子夫婦,關係生死,就是鐵石人也要動心。不由得嘆息道:“凡事不為已甚,我已為燕帖木兒所惑,做到不仁不義;目今又被勢逼,教我再做一著,豈不是已甚么?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只好將錯便錯罷了!”誤盡世人,莫如此言。便語皇后卜答失里道:“據你說來,定要處死八不沙皇后,但我心終屬未忍。寧可由別人去處置她,我卻不好自行賜死!”分明是教她矯詔。卜答失里無言。
到了次日,文宗自去視朝,卜答失里即召拜住密議,並將文宗語述畢。拜住道:“皇上太屬仁慈,此事只可由皇后作主。”卜答失里道:“你叫我去殺她么?”拜住道:“請皇后傳一密旨,只說皇上有命,賜她自盡,她向何人去說,只好自死罷了。”卜答失里道:“事果可行么?”拜住道:“何不可行?皇上決不為難。”卜答失里道:“你與我小心做去,何如?”
拜住遂出,擬好密旨,並親攜酖酒,徑向八不沙皇后處行來。八不沙皇后梳洗才畢,驟見拜住入內,令她跪讀詔旨,不禁戰慄起來。拜住怒目道:“快請受詔,以便復命!”八不沙皇后無可奈何,只得遵命跪著,由拜住宣讀詔敕,乃說她私圖不軌,謀立己子,應恩賜自盡等語。八不沙撫膺慟哭道:“既殺我先皇,又要殺我,我死,必作厲鬼以索命!”言至此,即從拜住手奪過酖酒,一飲而盡。須臾毒發,身仆地上,拜住由她暴斃,竟回報卜答失里。卜答失里很是快慰。及文宗聞知,只說八不沙皇后,暴病身亡,文宗明知有變,但絕了後來的禍根,也是愜意的多,失意的少。既忍殺兄,遑問其嫂。
卜答失里遂欲正名定分,立子阿剌忒納答剌一作喇特納達喇。為太子,文宗倒也應允。先將八不沙皇后的喪葬,草草理畢,然後安排冊命。正擬命太常各官,議定冊立太子禮儀,偏皇后卜答失里,與太監拜住,計上生計,又復想出了一種毒謀。他想鄜王懿璘質班,與妥歡帖睦爾尚處宮中,究竟不是了局,擬將他驅逐出外,拔去了眼中釘,庶幾始終無患,遂日向文宗前絮聒,把禍福利害的關係,反覆密陳。文宗以兩人年尚幼弱,不便遣發,只說是從緩再商。文宗尚有良心。卜答失里總不肯放手,暗中唆使妥歡帖睦爾的乳母,叫她告知其夫,入見文宗,略言妥歡帖睦爾實非明宗所出,娼妓雜種,如何冒充天潢,自亂血統?且明宗在日,已欲將他驅逐,此刻正宜慎重名義,休使一誤再誤呢。於是文宗下令,將妥歡帖睦爾母子逐出,東戍高麗,幽居大青島中,不準與人往來。去了一個。
妥歡帖睦爾既去,只有一個懿璘質班,孤苦伶仃,無人撫字。卜答失里還想將他調開,偏偏文宗不從。拜住復獻計道:“一個小孩子,曉得甚么計策?只教糕餌中間,稍置毒藥,便可將他酖死。”言未畢,忽似有人從後猛擊,竟致頭暈目眩,跌仆地上。卜答失里大為驚訝,忙令侍兒攙扶拜住,不防拜住反瞋目怒叱道:“哪個敢來救他?他是一個小太監,恃寵橫行,謀死了我,還要謀死我子么?”這語一出,嚇得卜答失里牙床打戰,面色似灰。拜住又戟指痛詈道:“都是你這狠心人,妄逞機謀,欲將我母子置諸死地,所以家奴走狗,亦得肆行無忌,巧圖迎合。須知天下是我家的天下,你等害我先皇,奪我帝位,還嫌不足,又將我矯旨酖死,我死得好苦嚇!”說至此,槌胸大哭。嗣復慘然道:“可憐我夫婦兩人,俱遭你等毒斃,現只剩了一個血塊,年只四五齡,你等亦應存點天良,好好顧全了他。人生修短,就使有數,總不該死於你手!此語為後文埋根。你道害了我子,你子便得長壽延命,萬歲為君么?你且看著,我先索了賊奴的性命,回去再說!”言畢,即寂然不動。至卜答失里漸定驚魂,再將拜住仔細一瞧,已經滿口皆血,嚼舌而死。厲鬼未嘗無有,並非作者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