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周紀一 起重光大淵獻,盡玄黓困敦八月,凡一年有奇
大理卿蕭儼惡延己為人,數上疏攻之,會儼坐失入人死罪,鍾謨、李德明輩必欲殺之,延己曰:"儼誤殺一婦人,諸君以為當死,儼九卿也,可誤殺乎?"獨上言:"儼素有直聲,今所坐已會赦,宜從寬宥。"儼由是得免。人亦以此多之。景運尋罷為太子少傅。
夏,四月,丙戌朔,日有食之。
帝以曹英等攻克兗州久未克,乙卯,下詔親征,以李谷權東京留守兼判開封府,鄭仁誨權大內都點檢,又以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郭崇充在京都巡檢。
唐主既克湖南,遣其將李建期屯益陽以圖朗州,以知全州張巒兼桂州招討使以圖桂州,久之,未有功。唐主謂馮延己、孫晟曰:"楚人求息肩於我,我未有以撫其瘡痍而虐用其力,非所以副來蘇之望。吾欲罷桂林之役,斂益陽之戍,以旌節授劉言,何如?"晟以為宜然。延己曰:"吾出偏將舉湖南,遠近震驚。一旦三分喪二,人將輕我。請委邊將察其形勢。"唐主乃遣統軍使侯訓將兵五千自吉州路趣全州,與張巒合兵攻桂州。南漢伏兵于山谷,巒等始至城下,罷乏,伏兵四起,城中出兵夾擊之,唐兵大敗,訓死,巒收散卒數百奔歸全州。
五月,庚申,帝發大梁。戊辰,至兗州。己巳,帝使人招諭慕容彥超,城上人語不遜。庚午,命諸軍進攻。
先是,術者紿彥超云:"鎮星行至角、亢,角、亢兗州之分,其下有福。"彥超乃立祠而禱之,令民家皆立黃幡。彥超性貪吝,官軍攻城急,猶瘞藏珍寶,由是人無鬥志,將卒相繼有出降者。乙亥,官軍克城,彥超方禱鎮星祠,帥眾力戰,不勝,乃焚鎮星祠,與妻赴井死。子繼勛出走,追獲,殺之。官軍大掠,城中死者近萬人。初,彥超將反,募群盜置帳下,至者二千餘人,皆山林獷悍,竟不為用。
帝欲悉誅兗州將吏,翰林學士竇儀見馮道、范質,與之共白帝曰:"彼皆脅從耳。"乃赦之。丁丑,以端明殿學士顏衎權知兗州事。壬午,赦兗州管內,彥超黨與逃匿者期一月聽自首,前已伏誅者赦其親戚。癸未,降泰寧軍為防禦州。
唐司徒致仕李建勛卒,且死,戒家人曰:"時事如此,吾得良死幸矣!勿封土立碑,聽人耕種於其上,免為他日開發之標。"及江南之亡也,諸貴人高大之冢無不發者,惟建勛冢莫知其處。
六月,乙酉朔,帝如曲阜,謁孔子祠。既尊,將拜。左右曰:"孔子,陪臣也,不當以天子拜之。"帝曰:"孔子百世帝王之師,敢不敬乎!"遂拜之。又拜孔子墓,命葺孔子祠,禁孔林樵採。訪孔子、顏淵之後,以為曲阜令及主簿。丙戌,帝發兗州。
乙未,吳越順德太夫人吳氏卒。
丁酉,蜀大水入成都,漂沒千餘家,溺死五千餘人,壞太廟四室。戊戌,蜀大赦,賑水災之家。
己亥,帝至大梁。
朔方節度使兼中書令陳留王馮暉卒,其子牙內都虞候繼業殺其兄繼勛,自知軍府事。
太子賓客李濤之弟澣,在契丹為勤政殿學士,與幽州節度使蕭海真善。海真,契丹主兀欲之妻弟也。浣說海南內附,海真欣然許之。澣因定州諜者田重霸齎絹表以聞,且與濤書,言:"契丹主童騃,專事宴遊,無遠志,非前人之比,朝廷若能用兵,必克;不然,與和,必得。二者皆利於速,度其情勢,他日終不能力助河東者也。"壬寅,重霸至大梁,會中國多事,不果從。
辛亥,以馮繼業為朔方留後。
樞密使王峻,性輕躁,多計數,好權利,喜人附己,自以天下為己任。每言事,帝從之則喜,或時未允,輒慍懟,往往發不遜語。帝以其故舊,且有佐命功,又素知其為人,每優容之。峻年長於帝,帝即位,猶以兄呼之,或稱其字,峻以是益驕。副使鄭仁誨、皇城使向訓、恩州團練使李重進,皆帝在藩鎮時腹心將佐也,帝即位,稍稍進用。峻心嫉之,累表稱疾,求解機務,以詗帝意。帝屢遣左右敦諭,峻對使者辭氣亢厲。又遺諸道節度使書求保證,諸道各獻其書,帝驚駭久之,復遣左右慰勉,令視事,且曰:"卿倘不來,朕且自往。"猶不至。帝知樞密直學士陳觀與峻親善,令往諭指,觀曰:"陛下但聲言臨幸其第,嚴駕以待之,峻必不敢不來。"從之。秋,七月,戊子,峻入朝,帝慰勞令視事。重進,滄州人,其母即帝妹福慶長公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