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唐紀七十九 起玄黓閹茂,盡昭陽大淵獻正月,凡一年有奇



或勸錢鏐渡江東保越州,以避徐、許之難。杜建微按劍叱之曰:"事或不濟,同死於此,豈可復東度乎!"鏐恐徐綰等據越州,遣大將顧全武將兵戍之。全武曰:"越州不足往,不若之廣陵。鏐曰:"何故?"對曰:"聞綰等謀詔田頵,田頵至,淮南助之,不可敵也。"建徽曰:"孫儒之難,王嘗有德於楊公,今往告之,宜有以相報。"鏐命全武告急於楊行密,全武曰:"徒往無益,請得王子為質。"鏐命其子傳璙微服為全武仆,與偕之廣陵,且求婚於行密。過潤州,團練使安仁義愛傅璙清麗,將以十仆易之。全武夜半賂閽者逃去。

綰等果召田頵,頵引兵赴之,先遣親吏何饒謂鏐曰:"請大王東如越州,空府廨以相待,無為殺士卒!"鏐報曰:"軍中叛亂,何方無之!公為節帥,乃助賊為逆。戰則亟戰,又何大言!"頵築壘絕往來之道。鏐患之,募能奪其地者賞以州。衢州制置使陳璋將卒三百出城奮擊,遂奪其地,鏐即以為衢州刺史。顧全武至廣陵,說楊行密曰:"使田頵得志,必為王患。王召頵還,錢王請以子傳璙為質,且求婚。"行密許之,以女妻傅璙。

冬,十月,李儼至楊州,楊行密始建制敕院,每有封拜,輒以告儼,於紫極宮玄宗像前陳制書,再拜然後下。

王建攻拔興州,以軍使王宗浩為興州刺史。

戊寅夜,李茂貞假子彥詢帥三團步兵奔於汴軍。己卯,李彥韜繼之。

庚辰,朱全忠遣幕僚司馬鄴奉表入城。甲申,又遣使獻熊白,自是獻食物、繒帛相繼。上皆先以示李茂貞,使啟視之,茂貞亦不敢啟。丙戌,復遣使請與茂貞議連和,民出城樵採者皆不抄掠。丁亥,全忠表請修宮闕及迎車駕。己丑,遣國子司業薛昌祚、內使王延繢齎詔賜全忠。癸巳,茂貞復出兵擊汴軍城西寨,敗還。全忠以絳袍衣降者,使招呼城中人,鳳翔軍夜縋去,及因樵採去不返者甚眾。是後茂貞或遣兵出擊汴軍,多不為用,散還。茂貞疑上與全忠有密約,壬寅,更於御院北垣外增兵防衛。

十一月,癸卯朔,保大節度使李茂勛帥其眾萬餘人救鳳翔,屯於城北阪上,與城中舉烽相應。

甲辰,上使趙國夫人詗學士院二使皆不在,亟召韓偓、姚洎,竊見之於土門外,執手相泣。洎請上速還,恐為它人所見,上遽去。

朱全忠遣其將孔勍、李暉將兵乘虛襲鄜、坊。壬子,拔坊州。甲寅,大雪,汴軍冒之夕進,五鼓,抵鄜州城下。鄜人不為備,汴軍入城,城中兵尚八千人,格鬥至午,鄜人始敗,擒留守李繼璙。就撫存李茂勛及將士之家,按堵無擾,命李暉權知軍府事。茂勛聞之,引兵遁去。汴軍每夜鳴鼓角,城中地如動。攻城者詬城上人云"劫天子賊",乘城者詬城下人云"奪天子賊"。是冬,大雪,城中食盡,凍餒死者不可勝計,或臥未死,肉已為人所冎。市中賣人肉斤直錢百,犬肉值五百。茂貞儲偫亦竭,以犬彘供御膳。上鬻御衣及小皇子衣於市以充用,削漬松梯以飼御馬。

丙子,戶部侍郎、同平章事韋貽範薨。

癸亥,朱全忠遣人薙城外草以困城中。甲子,李茂貞增兵守宮門,諸宦官自度不免,互相尤怨。

蘇檢數為韓偓經營入相,言於茂貞及中尉、樞密,且遣親吏告偓,偓怒曰:"公與韋公自貶所召歸,旬月致位宰相,訖不能有所為。今朝夕不濟,乃欲以此相污邪!"田頵急攻杭州,仍具舟將自西陵渡江。錢鏐遣其將盛造、朱郁拒破之。

十二月,李茂勛遣使請降於朱全忠,更名周彝。於是茂貞山南州鎮皆入王建,關中州鎮皆入全忠,坐守孤城。乃密謀誅宦官以自贖,遺全忠書曰:"禍亂之興,皆由全誨。仆迎駕至此,以備他盜。公既志匡社稷,請公迎扈還宮,仆以弊甲雕兵,從公陳力。"全忠復書曰:"仆舉兵至此,正以乘輿播遷;公能協力,固所願也。"

楊行密使人召田頵曰:"不還,吾且使人代鎮宣州。"庚辰,頵將還,征犒軍錢二十萬緡於錢鏐,且求鏐子為質,將妻以女。鏐謂諸子:"孰能為田氏婿者?"莫對。鏐欲遣幼子傳球,傳球不可。鏐怒,將殺之。次子傳瓘請行,吳夫人泣曰:"奈何置兒虎口!"傳鏐曰:"紓國家之難,安敢愛身!"再拜而出,鏐泣送之。傳瓘從數人縋北門而下。頵與徐綰、許再思同歸宣州。鏐奪傳球內牙兵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