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唐紀三 起旃蒙作噩十一月,盡柔兆閹茂三月,不滿一年



戊戌,李繼餮現練鏘瑁監軍使柴重厚不以符印與之,促令詣闕。

己亥,魏王繼岌至利州,李紹琛遣人斷桔柏津。繼岌聞之,以任圜為副招討使,將步騎七千,與都指揮使梁漢顒、監軍李延安追討之。

庚子,邢州左右步直兵趙太等四百人據城自稱安國留後;詔東北面招討副使李紹真討之。

辛丑,任圜先令別將何建崇擊劍門關,下之。

李紹榮至鄴都,攻其南門,遣人以敕招諭之,趙在禮以羊酒犒師,拜於城上曰:"將士思家擅歸,相公誠善為敷奏,得免於死,敢不自新!"遂以敕遍諭軍士。史彥瓊戟手大罵曰:"群死賊,城破萬段!"皇甫暉胃其眾曰:"觀史武德之言,上不赦我矣。"因聚噪,掠敕書,手壞之,守陴拒戰,紹榮攻之不利,以狀聞,帝怒曰:"克城之日,勿遣噍類!"大發諸軍討之。壬寅,紹榮退屯澶州。

甲辰夜,從馬直軍士王溫等五人殺軍使,謀作亂,擒斬之。從馬直指揮使郭從謙,本優人也,優名郭門高。帝與梁相拒於得勝,募勇士挑戰,從謙應募,俘斬而還,由是益有寵。帝選諸軍驍勇者為親軍,分置四指揮,號從馬直,從謙自軍使積功至指揮使。郭崇韜方用事,從謙以叔父事之,睦王存乂以從謙為假子。及崇韜、存乂得罪,從謙數以私財饗從馬直諸校,對之流涕,言崇韜之冤。及王溫作亂,帝戲之曰:"汝既負我附崇韜、存乂,又教王溫反,欲何為也?"從謙益懼。既退,陰謂諸校曰:"主上以王溫之故,俟鄴都平定,盡坑若曹。家之所有宜盡市酒肉,勿為久計也。"由是親軍皆不自安。

乙巳,王衍至長安,有詔止之。

先是,帝諸弟雖領節度使,皆留京師,但食其俸。戊申,始命護國節度使永王存霸至河中。丁未,李紹榮以諸道兵再攻鄴都。庚戌,裨將楊重霸帥眾數百登城,後無繼者,重霸等皆死。賊知不赦,堅守無降意。朝廷患之,日發中使促魏王繼岌東還。繼岌以中軍精兵皆從任圜討李紹琛,留利州待之,未得還。

李紹榮討趙在禮久無功,趙太據邢州未下。滄州軍亂,小校王景戡討定之,因自為留後;河朔州縣告亂者相繼。帝欲自征鄴都,宰相、樞密使皆言京師根本,車駕不可輕動,帝曰:"諸將無可使者。"皆曰:"李嗣源最為勛舊。"帝心忌嗣源,曰:"吾惜嗣源,欲留宿衛。"皆曰:"他人無可者。"忠武節度使張全義亦言:"河朔多事,久則患深,宜令總管進討;若倚紹榮輩,未見成功之期。"李紹宏亦屢言之,帝以內外所薦,久乃許之,甲寅,命嗣源將親軍討鄴都。

延州言綏、銀軍亂,剽州城。

董璋將兵二萬屯綿州,會任圜討李紹琛。帝遣中使崔延琛至成都,遇紹琛軍,紹之曰:"吾奉詔召孟郎,公若緩兵,自當得蜀。"既至成都,勸孟知祥為戰守備。知祥浚壕樹柵,遣馬步都指揮使李仁罕將四萬人,驍銳指揮使李延厚將二千人討紹琛。延厚集其眾詢之曰:"有少壯勇銳,欲立功求富貴者東!衰疾畏懦,厭行陳者西!"得選兵七百人以行。是日,任圜軍追及紹琛於漢州,紹琛出兵逆戰;招討掌書記張礪請伏精兵於後,以贏兵誘之,圜從之,使董璋以東川贏兵先戰而卻。紹琛輕圜書生,又見其兵贏,極力追之,伏兵發,大破之,斬首數千級。自是紹琛入漢州,閉城不出。

三月,丁已朔,李紹真奏克刑州,擒趙太等。庚申,紹真引兵至鄴都,營於城西北,以太等徇於鄴都城下而殺之。

辛酉,以威武節度副使王廷翰為威武節度使。

壬戌,李嗣源至鄴都,營於城西南;甲子,嗣源下令軍中,詰旦攻城。是夜,從馬直軍士張破敗作亂,帥眾大噪,殺都將,焚營舍。詰旦,亂兵逼中軍,嗣源帥親軍拒戰,不能敵,亂兵益熾。嗣源叱而問之曰:"爾曹欲何為?"對曰:"將士從主上十年,百戰以得天下。今主上棄恩任威,貝州戍卒思歸,主上不赦,雲'克城之後,當盡坑魏博之軍';近從馬直數卒喧競,遽欲盡誅其眾。我輩初無叛心,但畏死耳。今眾議欲與城中合勢擊退諸道之軍,請主上帝河南,令公帝河北,為軍民之主。"嗣源泣諭之,不從。嗣源曰:"爾不用吾言,任爾所為,我自歸京師。"亂兵拔白刃環之,曰:"此輩虎狼也,不識尊卑,令公去欲何之!"因擁嗣源及李紹真等入城,城中不受外兵,皇甫暉逆擊張破敗,斬之,外兵皆潰。趙在禮帥諸校迎拜嗣源,泣謝曰:"將士輩負令公,敢不惟命是聽!"嗣源詭說在禮曰:"凡舉大事,須藉兵力,今外兵流散無所歸,我為公出收之。"在禮乃聽嗣源、紹真俱出城,宿魏縣,散兵稍有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