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梁紀六 起屠維單閼十月,盡玄黓敦牂,凡三年有奇



十一月,晉王使李存審、李嗣源守德勝,自將兵攻鎮州。張處瑾遣其弟處琪、幕僚齊儉謝罪請服,晉王不許,盡銳攻之,旬日不克。處瑾使韓正時將千騎突圍出,趣定州,欲求救於王處直。晉兵追至行唐,斬之。

契丹主既許盧文進出兵,王郁又說之曰:"鎮州美女如雲,金帛如山,天皇王速往,則皆己物也,不然,為晉王所有矣。"契丹主以為然,悉發所有之眾而南。述律後諫曰:"吾有西樓羊馬之富,其樂不可勝窮也,何必勞師遠山以乘危徼利乎!吾聞晉王用兵,天下莫敵,脫有危敗,悔之何及!"契丹主不聽,十二月,辛未,攻幽州,李紹宏嬰城自守。契丹長驅而南,圍涿州,旬日拔之,擒刺史李嗣弼。進攻定州,王都告急於晉,晉王自鎮州將親軍五千救之,遣神武都指揮使王思同將兵戍狼山之南以拒之。

高季昌遣都指揮使倪可福以卒萬人修江陵外郭,季昌行視,責功程之慢,杖之。季昌女為可福子知進婦,季昌謂其女曰:"歸語汝舅:吾欲威眾辦事耳。"以白金數百兩遺之。

是歲,漢以尚書左丞倪曙同平章事。

辰、漵蠻侵楚,楚寧遠節度副使姚彥章討平之。

龍德二年壬午,公元九二二年

春,正月,壬午朔,王都省王處直於西第,處直奮拳毆其胸,曰:"逆賊,我何負於汝!"既無兵刃,將噬其鼻,都掣袂獲免。未幾,處直憂憤而卒。

甲午,晉王至新城南,候騎白契丹前鋒宿新樂,涉沙河而南;將士皆失色,士卒有亡去者,主將斬之不能止。諸將皆曰:"虜傾國而來,吾眾寡不敵;又聞梁寇內侵,宜且還師魏州以救根本,或請釋鎮州之圍,西入井陘避之。"晉王猶豫未決,中門使郭崇韜曰:"契丹為王郁所誘,本利貨財而來,非能救鎮州之急難也。王新破梁兵,威振夷、夏,契丹聞王至,心沮氣索,苟挫其前鋒,遁走必矣。"李嗣昭自潞州至,亦曰:"今強敵在前,吾有進無退,不可輕動以搖人心。"晉王曰:"帝王之興,自有天命,契丹其如我何!吾以數萬之眾平定山東,今遇此小虜而避之,何面目以臨四海!"乃自帥鐵騎五千先進。至新城北,半出桑林,契丹萬餘騎見之,驚走。晉王分軍為二逐之,行數十里,獲契丹主之子。時沙河橋狹冰薄,契丹陷溺死者甚眾。是夕,晉王宿新樂。契丹主車帳在定州城下,敗兵至,契丹舉眾退保望都。晉王至定州,王都迎謁於馬前,宴於府第,請以愛女妻王子繼岌。戊戌,晉王引兵趣望都,契丹逆戰,晉王以親軍千騎先進,遇奚酋禿餒五千騎,為其所圍。晉王力戰,出入數四,自午至申不解。李嗣昭聞之,引三百騎橫擊之,虜退,王乃得出。因縱兵奮擊,契丹大敗,逐北至易州。會大雪彌旬,平地數尺,契丹人馬無食,死者相屬於道。契丹主舉手指天,謂盧文進曰:"天未令我至此。"乃北歸。晉王引兵躡之,隨其行止,見其野宿之所,布藁於地,迴環方正,皆如編剪,雖去,無一枝亂者,嘆曰:"虜用法嚴乃能如是,中國所不及也。"晉王至幽州,使二百騎躡契丹之後,曰:"虜出境即還。"騎恃勇追擊之,悉為所擒,惟兩騎自它道走免。

契丹主責王郁,縶之以歸,自是不聽其謀。

晉代州刺史李嗣肱將兵定媯、儒、武等州,授山北都團練使。

晉王之北攻鎮州也,李存審謂李嗣源曰:"梁人聞我在南兵少,不攻德勝,必襲魏州。吾二人聚於此何為!不若分軍備之。"遂分軍屯澶州。戴思遠果悉楊村之眾趣魏州,嗣源引兵先之,軍於狄公祠下,遣人告魏州,使為之備。思遠至魏店,嗣源遣其將石萬全將騎兵挑戰。思遠知有備,乃西渡洹水,拔成安,大掠而還。又將兵五萬攻德勝北城,重塹復壘,斷其出入,晝夜急攻之,李存審悉力拒守。晉王聞德勝勢危,二月,自幽州赴之,五日至魏州。思遠聞之,燒營遁還楊村。

蜀主好為微行,酒肆、倡家靡所不到,惡人識之,乃下令士民皆著大裁帽。

晉天平節度使兼侍中閻寶築壘以圍鎮州,決滹沱水環之。內外斷絕,城中食盡。丙午,遣五百餘人出求食。寶縱其出,欲伏兵取之;其人遂攻長圍,寶輕之,不為備,俄數千人繼至。諸軍未集,鎮人遂壞長圍而出,縱火攻寶營,寶不能拒,退保趙州。鎮人悉毀晉之營壘,取其芻粟,數日不盡。晉王聞之,以昭義節度使兼中書令李嗣昭為北面招討使,以代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