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計畫,當時在我們省只招一個專業的學生,就算錄不上也不影響第一志願,我就報了。”結果,楊弘毅以低於清華大學在該省錄取分數線30分的成績,成為該省當年唯一通過這個計畫進入清華園的學生。
回想起來,楊弘毅已很難記起剛來清華時的興奮。他印象深刻的,是在清華上的第一節專業課,緊張而不知所措。
“一上課,沒聽懂,心裡很緊張,感覺周圍人好像都能跟上。”課下,他按老師的講義惡補,仍然收效不大。此後,就跟“條件反射一般”,他一上課就緊張,越緊張,越聽不懂。
除了課堂上的自我施壓,與同學的比較也讓這個昔日的好學生“壓力山大”.
談到和其他人的學習差距,楊弘毅停下手中的筷子,眉頭緊鎖:“我真覺得自己悟性不夠,智商低。我課後做四五個小時都做不出來的題目,很多人課上就做完了。”
學習的壓力影響到了他的身體健康。最嚴重的時候,他去了校醫院,拿回來一張“強迫症”的診斷書,“斷斷續續吃了兩個月的藥”.
同樣感覺學業受挫的,還有來自甘肅省天祝藏族自治縣的溫發琥。他是清華大學首批“自強計畫”選拔出的29人之一。
溫發琥家裡的生活來源主要靠父母在鎮上擺攤賣水果,“勉強維持生活”.聯考那年,清華在甘肅理科的錄取線是658分,他考了625分。藉助“自強計畫”的選拔,溫發琥進入了清華。這在他的中學是件大事,因為該中學也已經十年沒出過考上清華的學生了。
但這種榮耀很快就被學業壓力蓋過。2012年11月,第一次期中考試,溫發琥的幾門功課分數都在70分左右,頗感心情不順的他,在網路上感嘆道:“我真想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資格繼續待在這個地方。”
被英語系錄取的張輝也是如此,他入學後“很頭大”:“我當時沒想到會被調劑到英語系,第一志願報的是法學院,沒錄上。”
聯考前兩個月,張輝得知自己通過了清華大學“自強計畫”的選拔,滿足聯考總分降60分錄取的條件。讓張輝頭疼的是,英語並非自己的強項,而同班同學多為大城市重點外國語學校保送或考入的學生,“聽力和口語基礎都比我好太多,我感覺很難追上他們,努力之後成績也還是居中下游,大一整個學年都挺消沉的”.
苦惱
作為清華大學的學生,楊弘毅只有在家鄉才能感覺到家鄉人對這一身份的“驕傲與尊重”.
但清華園的生活跟他原來預想的不一樣。沒來清華前,楊弘毅憧憬的大學生活輕鬆而又豐富多彩,“除了學習,我還有很多想做的事”,他對社會工作很感興趣,也期待遇到一個“質樸、善良”的女孩,在校園談一場戀愛。
然而,過去的一年,他的校園生活既簡單又辛苦。除了偶爾踢場球,他的其他課餘時間都用來上自習,“補差距”.
總結在清華的第一年,他覺得“比高三還要辛苦”.
他用足球場上的釋放來幫自己減壓——與一幫不認識的人踢球,“出一身汗,回去沖個澡,感覺特別好”.
大一上學期,楊弘毅加入了系裡的足球隊,但隊里“很多學長踢得太好了”,他還一直沒獲得上場的機會。
周末時,他偶爾會和原來的好哥們兒網上聊天。高中同學中,和他一樣通過“專項計畫”進入名校的有4個,“分別去了浙大、上海交大、西安交大和哈工大,學習這塊兒,我也和他們交流過,都感覺壓力很大、很吃力”.
心裡不好受時,楊弘毅找到心理老師求助,老師讓他“換一種看待事物的方式,多想一想自己的優點”.
楊弘毅對此更茫然,不知道自己有啥優點。
與楊弘毅同專業的趙齊峰,也是通過“專項計畫”進清華的,境況更不容樂觀。他因為跟不上所在專業的學習進度,曾多次向招生辦提出轉系申請,但專項生招生計畫規定,“專項生在校學習期間不轉學,不轉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