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原來清秀的面容,失去了就讀那所大學的機會,我不知道為什麼命運對我這么不公,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給我打擊。我苦苦奮鬥了這么多年有什麼用?我忍病參加高考又怎么樣?我考出了高分又如何?全是徒勞!全是泡影!
我很憤怒,也很委屈,但我沒有流淚。我不會再流淚了。哭,哭有什麼用;眼淚,眼淚有什麼用呵!
我失落的理想,我精神的家園,那個我不知念了多少遍的名字,無數次在漫漫長夜激勵我奮鬥不息的名字,就這樣與我失之交臂。在人生這樣一個路口,我感覺到一陣痛,難以名狀而又無處不在。
已成為事實的東西,我沒有辦法改變,那就只有接受,儘管痛苦但無可奈何。現實不能調整,能調整的只有自己。
一切都是注定,一切都是命運。
是不是人永遠無法與命運對抗呢?是不是命中注定的東西永遠無法改變呢?無論我考前多么用功,無論我模擬成績多么優異,無論我的心態多么平和,都抵不上命運安排的一場病。這場病破壞了我的身體,改變了我的容貌,阻擋了我的前程。我本應該是出色的,然而面對自己孱弱的身體,我無處可逃。
為了治療的方便,我填報了本省的湖南大學。入學後,我不得不拖著病體輾轉於學校和醫院之間,放棄一切活動,放棄一切競爭,我默默地做著我應該做的事。
在艱難的生活中,偶爾我也會抬起頭來回想當初高中時的歲月。那時,市三好學生屬於我,百人樂隊指揮屬於我,作文、英語、化學、生物競賽一等獎屬於我,鋼琴、演講、辯論、主持大賽第一名屬於我……可為什麼一夜之間就全變了呢?為什麼我要失去這么多呢?我想不通啊!
就這樣,看似平靜的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在大學也快一個學期了。可就在今年一月份,我突然口鼻出血,到湘雅醫院一檢查,血小板竟然只有4個單位。醫生一邊給我輸血,一邊下了病危通知。由於失血過多,我的血色素降到了7克,血壓也降為90和40,心跳更是每分鐘50次。第三次骨穿後,醫院對我進行了全脾切除手術,誰知80%的有效率中竟然不包括我。手術後我的身體更加虛弱了。
無奈,只好再次使用激素。藥物的副作用全都積在我體內,18歲的我不得不接受這些殘酷的事實。
這就是我的命運嗎?為什麼上帝賜與我許多優秀的資質,又一項一項地從我身上奪去呢?在該美麗的時候不美麗,在該健康的時候不健康,在該奮鬥的時候不能奮鬥。唉!你們所懼怕的地獄,卻是我嚮往的天堂。我就像狂風裡的一枝小蠟燭,雖然燃著,但卻燃得那么微弱,那么艱難!
醫院又掛起了白帆,因為鄰房的那個女孩去了,和我一樣的病。我有一種在夢幻中的感覺,一切都那么不真實。那個十五天前還笑著同我打招呼的女孩呢?她才二十一歲啊,二十一,多好的年齡!然而她就這樣一語不發地去了。她的母親呢?能承受這痛失愛女的打擊嗎?她會怎樣地以淚洗面,度日如年呢?塵歸塵,土歸土。這就是生命,來自虛無又返回虛無。二十一年,她給這世界留下了些什麼?而我們呢?我們又曾給這世界留下些什麼?
死者已矣,生者何堪?
這就是生命嗎?如此堅強卻又如此脆弱。一個人活著不容易,卻這么容易就死去了。如花美眷,榮華富貴,最終化作幻夢一場。
這就是死亡,一切靜止,一切消失。苦惱的事,快樂的事,都沒有了。過去的困頓,過去的繁華,都消失了。這就是死亡,躺在那兒,任人凝視,任人傷感,一切無知。誰能明白這個冰冷的身子曾有一個怎樣的世界?誰能明白這人的思想和意志曾影響過多少人?現在,煩惱沒有了,欲望沒有了,愛和恨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