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下的人生和向上的人生

然而學長就是這樣一個奇蹟。不但精神健全,人格完善,而且成為了一個詩人,不誇張地說,有天才般的光芒。與他交往過的人,無不為他的人格魅力所折服。當然,我更傾向於認為,文學和詩歌拯救並升華了他原本十分苦難的精神創傷。

他在一個民間詩歌小圈子裡很有名。同時這個小圈子由他本人一手打造。他在學校時就寫得一手好詩,而且經常組織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寫作交流。詩歌圈是一個很邊緣化、但是又很自得其樂的特殊場域。出了那個圈子,是沒人認識他的。但這不妨礙他樂此不疲地經營自己的那個小圈子,做得風生水起。

學長的另外一個事業是組織學生劇社。除了能接觸到更多年輕漂亮、有靈氣的女孩子之外,他更重要的目的,還是離不開“藝術理想”。他排演過很多先鋒戲劇,在當地的商業場所嘗試上演過,票房不用說了,肯定是很慘澹。但為了學習觀摩,他還是會一次次驅車到200公里外的省城去看那裡巡迴演出的話劇,再連夜趕回他所在的小城市。

學長還利用業餘時間拍了家鄉水庫庫區生態環境的紀錄片。但據說由於涉及敏感問題而不能在電視台播放,只能作為獨立紀錄片存在於網路上,但這不妨礙他對這部片子的喜愛和重視。

我一直替學長的才華和抱負而深感惋惜。如果能像我輩這樣花一點工夫考研考博,從而有機會更深地接觸一些“高端”的”文化人”,那么以他的優秀,在京城小小聚斂一把人脈、找個更高的平台待著,從而享受到更多他喜歡的文化資源,更充分地發揮他在創作上的優長,大概不成任何問題。

但直到有一次,我從學長的部落格上看到了他和詩友聚會的照片:是在一個農民詩友的家裡。兩個三十歲左右的女詩人,笑容卻像小女孩般無比純真燦爛,沒有受到"知識"、"學問"的污染,有藏不住的滿足和幸福感,背景是起伏的群山,面前一口大黑鍋,鍋里是野菜餡兒的餃子,野菜是他們一行人剛上山採下來的。——我看清楚了自己的“志向”之於學長的“詩生活”來說,是怎樣的鴟之於鵷雛。

按照自己的內心去生活,這是聽起來簡單但很難實現的事情。因為“文化”往往一層層覆蓋在了我們的精神之上,形成了厚重的“人格面具”。這些民間詩人的生活絕不輕鬆自在,但他們的靈魂是自由的,生命沒有被消耗和稀釋,反而增加了密度和容量。那絕非虛幻的繁華所掏空的靈魂所可比擬。他們的生活狀態有點像《立春》所描述的那樣,但精神狀態遠比《立春》中熱情飽滿。

這是我要講的第二個年輕人的故事。當有一種真正的精神生活,活潑地、也是深刻地植根於一個人的生命之中,那么無論周圍的土壤再怎么瘠薄,生命本身都顯現出一種挺拔向上的姿態。這種人生才是真正值得羨慕和尊重的。它並不靠怎樣恢弘的外部目標,而是靠充盈、內斂的張力,人生有著這樣的底子,才不會被輕易壓垮。

xx吐槽:

1、小時候我媽媽經常說兩句話,一、有志之人立長志,無志之人常立志。二、有志不在年高,無志空活百歲。

媽媽沒什麼高深玄幻的思考,就是普通人面對生活時的態度。所以其實“真理”都很樸素。

2、曾經看到一個藏人說過:你們漢人出家信佛,大多是因為在世上受了打擊、不如意、感覺痛苦,才想到逃避遁世,我們藏人信佛都是快快樂樂、高高興興的,因為我們生下來就是屬於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