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朋友伸直了雙腿,說道:“現在的問題是,光說‘要是’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光說‘要是’只能讓人把握錯自己的方向——向後看而不是向前看。光說‘要是’只是浪費光陰。要是一味這么下去的話,最後,說‘要是’就會成為自己的積習,這么一來,‘要是’就會成了真正的絆腳石,成了自己不再嘗試的託詞。”
“現在我們以你為例:你的方案沒有成功,為什麼?因為你犯了一些錯誤。不過,這並沒什麼關係,犯錯誤人皆難免,我們都得從錯誤中吸取教訓。但是,剛才你在向我講述自己的錯誤,一時悔恨這個,一時抱怨那個,那就說明你並沒有真正從錯誤中吸取教訓。”
“那你憑什麼這么說我呢?”我為自己辯白,但有些底氣不足。我的老朋友接著說道:“因為,這表明你從未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你對未來隻字未提。而且,老實講,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你當時還陶醉於談論自己的過去。我們大家都有一個共同的人性弱點,那就是,我們都樂於回味自己以往犯過的一些錯誤。畢竟,自己講述遭受過的災難和挫折時,自己依然是主角和舞台的焦點。”
我悔恨不已,搖了搖頭,問道:“那么,有什麼補救的法子嗎?”
“有啊,轉移焦點,”我的老朋友立即答道,“換掉關鍵字,換上一個催人奮進而不是令人不思進取的詞。”
“那你有什麼高見嗎?”
“當然有!去掉‘要是’,換上‘下次’。”
“下次?”
“一點不錯!在這房間裡,我已多次看到它創造出小小的奇蹟。只要病人反覆對我說‘要是’,那他就麻煩了。不過,假如他能正視著我,說‘下次’,我便知道他即將渡過難關了,因為這意味著:不論以往多么艱辛或多么痛苦,他已決定運用從往事中吸取的教訓了;這意味著:他即將推開悔恨這一絆腳石,振作起來,採取行動,重新生活。你自己也嘗試一下看看,你會明白。”我的老朋友不再說了。此時,我能聽到窗外雨點濺落在窗戶玻璃上的聲音。我試著從大腦中慢慢驅出一個詞並替換上另一個詞。當然,這只是在想像之中進行的,但我卻清晰地聽到新詞在大腦中相應之處安家落戶。
“還有,對於能夠補救的事情,那就不妨試一試此法。”然後,我的老朋友從身後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日記一樣的東西,接著說道:“這是一本日記,日記的主人是十幾年前我家鄉的一位老師。她的丈夫為人隨和,但遊手好閒,雖然長得好看,但是養家餬口卻完全不稱職。這么一來,養兒育女和其他一切責任全落在她的肩上。她的日記充滿氣憤,儘是數落喬納森的弱點、缺陷和不足。後來,喬納森死了,此後多年她也再也沒有提及此事,只有一次例外。你看這裡:今天我當選學監,所以我認為我理當自豪。然而,要是我知道喬納森在天上哪個地方,而且要是能夠到他身邊的話,我今夜就會去他那裡。”
老朋友輕輕地合起了日記,說道:“明白了吧?她反覆在說‘要是’。‘要是’我接受了他,包括他所有的缺點;‘要是’我在當初愛他的話,那該有多好啊!”
他把書放回書架,接著說道:“這是這兩個令人傷心的字說得最令人傷心的時候,因為此時一切為時已晚,回天無力。”
我的老朋友有些僵硬地站了起來,說道:“好啦,下課了!小伙子,見到你,我非常開心,一直都是如此!現在,請你幫我攔輛計程車,或許我也該回家了。”
我們走出大樓,進入雨夜。我看到一輛空車在招攬客人,便向前跑了一下準備攔下,可是卻被另一個行人捷足先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