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果子特別多。村邊有多處果園,果園裡有很多果樹,果樹上長滿了紅黃紫綠等各色的果子,國光、青香蕉、紅香蕉、金帥、鴨梨、糖梨、蟠桃、秋桃、長棗、圓棗……琳琅滿目,香氣撲鼻,真讓人眼饞。別人打收時會分給我們一些吃,但我們不喜歡吃這樣的果子。他們打收完了,在樹的高處或隱蔽處會剩下一些果子,可任由別人去采,這些果子才是我們最喜歡的。我們當中最靈活的人幾下就能爬過去,摘下來炫耀一番,然後扔給樹下的我們分享。
地里的莊稼也成熟了,收割回來後一般要先放到地上曬,曬乾後再打場。曬乾的豆子很有意思,豆莢會曬得打了捲兒,用手一碰,或用叉子一打,就“啪”一聲爆開了,一顆顆飽滿的豆粒就滾了出來。把曬乾的豆桔叉走,地上留下來的就是金黃的大豆了。花生也要先曬一曬,然後把花生再一顆顆捽下來。有時嫌麻煩,也會磕花生,抓上一把花生棵子,然後用力往豎起來的木板上一磕,大部分花生就被磕落下來,剩下的再找工夫揪就行了。
最好玩的搓棒子。曬乾的棒子扒了皮,露出來一圈一圈一排一排整齊的棒子粒,有通紅色的,有金黃色的,非常好看。我們圍著大簸籮,一手拿個棒子,一手拿個螺絲刀,先沿著豎立的方向穿去一排棒子粒,然後隔一兩排再穿去一排。把穿過的棒子攥在手裡一轉,棒子粒就搓下來了,只剩下一個光光的棒子芯。有的人家不搓棒子,他們扒棒子的時候留下最後的三五片皮,然後把棒子圍著柱子系在一起一層層摞放起來,或者一排排掛在牆上,很是好看。
最難忘的是在地里捨棉花。秋風吹落了樹葉,也吹枯了棉花棵,但棉花卻開得像天上的雲朵一樣又大又白,摸上去暖暖的、軟軟的,令人愛不釋手。我們繫上一個包袱兜子,穿行在棉花叢中,摘下一朵朵白白的棉花放進兜子裡;地里的棉花越來越少,兜子也越來越鼓,兜子滿了,就把捨下來的棉花倒在一個大包袱里,然後再去捨新的棉花。棉花摘下來以後,就剩下枯黃乾硬的棉花殼,伸手摘棉花的時候,就會被它拉上一道白印,劃破一道口子,回家的時候小風一吹,就會覺得手背刺痛得很。但看到一大包一大包白白的棉花,我們就不會覺得苦覺得累。有時候捨下來的棉花不太乾,就把它攤到屋頂上曬一曬。家家的屋頂上都曬有白白的棉花,遠遠看去,就像是下了雪一樣,就像是冬天到來了一樣。
因為秋天收穫了糧食和棉花,我們絲毫不畏冬天的嚴寒,相反,我們熱切地期盼著冬天的來臨。
童年四季·冬
冬天是聖雪紛飛的季節。
雪開始下的時候,天空陰沉沉的、昏暗暗的,大大小小的雪花毫無徵兆、悄無聲息地灑落下來;落在屋頂上,落在牆頭上,落在柴堆上,落在水井上,落在地面上;有的瞬間融化,有的晶瑩閃爍,有的順勢滾落,有的越積越多,大地慢慢改變了顏色,由土黃色漸漸變成霧灰色,繼而變成了白色。這時候雪已經下大了,這時候如果抬起頭來看,就會看到鵝毛般的雪花漫天飛舞,從高空中朝著不同的方向迅速地飄落下來;總會有幾片雪花停落到眼睛上、鼻子上、嘴唇上,使人感到輕飄飄的、涼絲絲的。厚厚的雪花覆蓋了房屋、大樹、田野、池塘,整個大地變得一片雪白。站在雪地里,靜下心來去聽,就會聽到雪花“簌簌”“唰唰”降落的聲音。如果有風,雪花就會飛得飄忽不定,像精靈一樣,讓人難以捕捉;如果風很大,雪花就會打著鏇兒地飛,甚至橫著飛,加上北風的呼嘯聲,讓人心潮澎湃、倍感激壯。這時候天和地已經分不開了,全部被大雪籠罩和聯結起來,紛紛揚揚的大雪主宰了一切,吞沒了一切,也裝扮著一切。
有時候大雪是在晚上下起來的,到第二天早上的時候雪就停了。紅紅的太陽一出來,顯得格外艷麗,它毫不吝惜地把光芒灑向了大地。推開屋門,一股清新寒冷的空氣撲面而來,一張口就能呵出一團白汽來。放眼望去,整個大地穿上了厚厚的白衣服,戴上了白白的雪帽子,沒有一丁點兒灰塵,是那么聖潔無瑕。捧起一團雪,晶瑩剔透,像白糖一樣,吃上一口,還真有點甜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