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莊的悲情敘事

牐犖抑道在金竹溝的歷史上,2001年是重要的一年。很多個年頭都過去了,但我敢肯定地說,2001年是村莊記憶里最深刻的一年。那一年的日子改變了很多的生活。2001年之前,古老的村莊沉睡在自己的夢;2001年以後,村莊的夢沉睡在村里人的腦海里。
牐2001年的村莊,它以某一種疼痛沉澱在人們的記憶里,在每晚每晚悽厲的狗叫聲里,村莊的疼痛輕易地占領了村人過去的記憶。在每年豐收的稻田裡,村莊的2001年沉甸甸的。
牐牬游壹業鉸薹⒃家隔著幾畝水田,稻花鄉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一片碧綠在微風中晃動,跳著輕盈的舞蹈。
牐犜緋啃牙矗蟬聲在高處,低沉婉轉而悠揚。蛙聲已寂滅,等待著夜間新的釋放。月亮還亮亮地在天邊劃著名一抹兒痕跡,潮濕的氣息悠悠地從稻田裡吹來,稻花的清香在整個村莊裡瀰漫。這樣的早晨,我一個人早早起床,提上一壺剛沖的紫陽茶,打開抵門的榆木棍。天空還是魚肚白,蟲聲很是稀疏。我輕輕地踏上這條我已經走過了十幾年的小路。不小心碰落了露珠,蟲聲徹底寂咩了,幾隻蟋蟀“嗖”地飛過門前的一片菜地,瞬間消失在一片淺黑色的菜地里。
牐犖沂譴遄最早醒來的人,我總是習慣性地站在村莊的高處,獨自看著村莊從沉睡中醒來。
牐牬遄先是打了一個呵欠,我感到村莊在一個呵欠之後身體的微微顫動。先是從村口的楊二家開始顫動,一直到村尾的李萬財家停了下來。村莊總是在人們都還沉溺於朦朧睡意時翻身坐起,拉開天邊那張墨綠色的窗簾。然後村裡的男女老幼開始陸陸續續地起來了,村莊的一天開始了。
牐犙疃家總是起得很早。他總是早早起來撿拾昨晚夜間牛羊回村遺留下的糞便和夜間狗在村莊撒歡調情時留下的狗屎,這些都是上等的肥料。多次站在玉米地邊,看著臨界楊二家綠油油的玉米,爸爸總是很嫉妒。他不知道在早晨他和母親酣暢淋漓的歡愛時刻里,楊二家的玉米正在歡快地拔節。
牐牰雜誚鷸窆檔腦緋浚我能清楚地告訴你那家的男人最先起來,那家的女人偷了鄰家的一根柴火,那家的炊煙最先冒出來,那家的狗最晚從野外遊蕩歸來。我知道風從那邊吹來,風吹來時那一片玉米最先彎下腰;我知道風穿越村莊停留的時間;我知道太陽升起來,那家的土牆被最先照耀;甚至我可以從地上被壓倒的青草的形狀判斷是那一對男女在調情(如果起來晚了,草的形狀會被無聲地改變)。對於金竹溝的早晨,我了如指掌,就如同我了解自己的胃一樣,我很輕易地分辨食物上午苦辣酸舔。
牐犎似鵠戳耍狗叫了,雞鳴了,蟬發聲了,村莊徹底醒來了。潮濕的風從村頭吹來,拂過我家門前那一畦水田,稻子歡呼著,碧浪滾滾。在很多年後,那年夏天的稻子還晃動在我的記憶里。
牐犠在村莊的牆頭,我窺視了村莊太多的隱秘。我長時間的獨坐貨冥想,讓我真正了解了一個村莊苦難和歡樂。這箇中國秦嶺以南的一個小小的村莊,在中國的無論多大比例尺的地圖上,這個村莊都默默無聞。村莊只是中國無數座村莊中微不足道的一座,我知道。這座村莊只與我和父老鄉親們有關,相對於其他的人來說,這個村莊的存在並沒有什麼關係。我知道,只有我才能輕鬆找到它在這個世界的位置,只有我才真正是村莊的好朋友。我能真正感受到這個村莊每天前進的距離(它是以那樣輕柔的步伐帶領著人們),我甚至聽見了它夜間偷偷地啜泣。在所有人和青草和牛羊一塊兒瘋狂生長的時間裡,我突然聞到了村莊的淒傷,淡淡的,如野槐花的味道,輕輕的,瀰漫如同丁香,淡然的味道,是那樣孤寂而無望。那是屬於一個村莊獨有的味道。我知道其它的人沒有聞到,村莊把它的憂傷悄悄傳遞給了我。在村莊裡,只有我才知道走進村莊的方式,當然這是我長期獨坐和冥想的結果。
牐犜縞洗鈾田間穿過,稻子們歡呼著生長,我輕輕碰落一滴滴晶瑩的露珠,我知道這是村莊的淚水。我無法感知村莊淒傷的原因,我唯一可作的只有悄悄擦乾她的淚水。每個早晨,我的目光被一片碧綠的青草和稻子清洗,我的心在一片晶瑩的淚水轟然醒來。

※本文作者:鬼子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