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窗戶朝西開


牐牬聳保劉先生的女人捧著劉先生帶回的一次性飯盒,堆堆的上面是肉和豌豆,菜里的油滴滿了女人捧著飯盒的手,又從手的指縫間滴落到女人的褲腳上。女人在象徵性地吃著。劉先生反覆地嘀咕著一句話,怎么能這樣啊?
牐犎點多的時候女人掛上了吊水。女人的父親給女人帶來了一些熟雞蛋。太陽從西邊的窗戶里進來的時候,女人的父親回老家去了。同時離開的還有那位讓我起敬的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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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犘瞧諤歟母親剛吊水一會兒就睡著了。我正準備離開病房,想到外面去抽支煙。劉先生突然說,你是不是出去?我驚訝於他的感知,說一起到外面坐坐,劉先生說好啊。
牐犃蹕壬也抽菸,一開始還以為他不抽。他彈菸灰的樣子很特別,不斷地用食指去輕觸燃著的菸頭,然後深深地吸一口又拿下來,不在嘴上停留。
牐犓跟我嘮叨最多的話題是,我不能不給她看病哪,雖然她跟我一起只有半年時間。接著就是說著他的瞎子母親,他放心不下,想下午回家一趟明天來,讓我替他照看一下他的女人。我說,你回吧,沒事的,病房裡大家都能照應的。
牐犞形緄姆沽蹕壬的女人沒吃,在病床上睡著。一會兒又哼唧著爬起來到廁所里,聽見她的嘔吐聲。女人臉色很難看地回到病床上,我問她是不是很難受,她嘟噥著一句,不舒服。見她胸部不斷地起伏著,好象呼吸很困難。我趕忙到值班醫生處,說,42床的病人你們得過去看看。
牐犞蛋嘁繳是個小伙子。詢問了也按了按女人的腹部,很負責地用輪椅把女人推出去檢查去了。不一會又推回來,我問怎么了,他說拍了x光片,她肺部有點問題。接著護士給女人接上了氧氣。
牐犕砩險糯舐枰給女人飯菜,女人搖頭,說不能吃。
牐犘瞧諞輝縞閒牙矗女人就要我打電話給劉先生。我撥了女人報給的號,無法接通;女人又報了一個,通了很長時間沒人接。我對女人說,劉先生可能在過來的路上吧。
牐犖乙蛞趕回單位上班,就讓嫂子來照顧母親了。在等嫂子來接替我的時候,又給劉先生去了一個電話,還是沒接。嫂子來了以後,我就急急地趕回單位上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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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牴了兩天到醫院去看母親,在走廊里,嫂子的第一句話就告訴我,瞎子的女人死了。聽了我當時有點恍惚。母親說,那天你剛回單位上班,劉先生就來了,領著他女人檢查了一天,真是可憐了他,摸進摸出的;晚上七點多女人上了趟廁所,回來剛躺下,打一聲嗝就沒了。人怎么這么容易就沒用了呢?母親嘆息著,就是雞發瘟也要跳兩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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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犈人死了以後,劉先生就一直喊著女人的名字,手不住地在女人的身上摩挲。院方過來要把女人送到太平間,劉先生不同意,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才搬走。期間的許多曲折,大家都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說醫院退回了劉先生所有的費用。最後院方究竟怎樣和劉先生及女人的娘家人交待的,也只知道了一個大概,沒有得知具體的結果,只是大家說的有一個細節讓我深思了。
牐犃蹕壬從女人走後,一直沒離開過女人,一直喊著女人的名字,一直流淚;這和他與我說的“要她,是為了照顧瞎了的老母親”有點出入。但接著又想這也沒什麼奇怪,一句話怎么能代表一個人的內心啊。說出來的東西都是蒼白的,唯有人的內心豐富似海啊,比如感情。
牐牬蠹一乖誄ば甓燙臼焙潁又是一個下午來臨了。陽光斑駁地灑在沒有床單的42號病床上,這原本一開始是母親的病床,我突然地有了一種是劉先生的女人代替母親離開的感覺。我知道這是我的一種恍惚,也知道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生命流年,但我竟一時揮不去這樣的感慨。而生命的消失無論是什麼樣的原因,人們更多的時候總是願意接受“命”解的,即使這病房的窗戶朝向西開,灑進來的都是下午的陽光。太陽不說話么?太陽說話的。孩子問,太陽,你在哪裡?太陽說,我在天上。太陽問,孩子,你在哪裡?孩子說,我在地上。

※本文作者:溫柔的刀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