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鏤空史



我曾經聽人說深圳是一個矛盾的地方——富人的天堂、窮人的地獄。在我看來表哥和弟弟就是這個矛盾體的縮影,表哥雖說不是個真正的有錢人,但是作為白領一族與學徒之間的涇渭對比是那般鮮明。我總是在心裡默默地祈禱希望上蒼能賜予弟弟公平的待遇,希望他能出人頭地。只是人的命運會是一條這樣的軌跡?似乎並沒有幾個人有未卜先知的本領。

又是一個午夜,我夢見了表哥,他說他曾經也像弟弟一樣受過很多苦。他是他沒有放棄,因為他相信風雨之後會有彩虹,人只有在經歷過才會成熟。我不知道這個夢是真是假,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那幾句話。我打開電腦給弟弟發了幾行短訊息,勉勵他努力上進,讓他堅信美好前途就在自己的腳下蔓延。是的,人的一生總是會遇見這樣或那樣不順心的事,正所謂“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弗亂其所為。”

一連幾天,我都去了網咖上網,我無法讓自己靜下心來學習,只要一坐下來看書,書上的文字就顯得分外陌生,讓人莫名地感到一陣恐慌,因為我的眼前總是會浮現出弟弟那單薄瘦弱的身影。於是我選擇了上網,只有這樣我才能遇見弟弟,和他交流給他安慰,讓他不再感到孤寂。


農曆二月十八那天是弟弟的生日,前幾天他問我是否還記得他的生日,我說那是當然,我從來就沒有忘記他的生日。弟弟生日天我吃完晚飯就匆匆地去了網咖,在網上下載了幾張生日賀卡然後給他發了過去,我想給他些須的溫暖。弟弟說謝謝你哥哥。我問他過得還好嗎。他說一個人有什麼好不好的,他說今天請了一天的假,想放鬆一下。我說你在工廠里都幹些什麼工作。他回答道,是搞印刷的學徒,乾的是又累又髒的活計,累得夠嗆,而且油料還會讓人的手受感染,他說他的手好癢。我的心不禁隱隱作痛,我沒有想到表哥給他找的竟然是一份這樣的工作。我迅速地敲擊著鍵盤道,你自己要多多保重,上醫院去買一些消毒的藥膏,上班的時候最好戴上手套,這樣就不會受到感染了。弟弟回復道工廠里不允許上班戴手套,我不覺呆住了,這是一個這樣的工廠?太黑暗太殘酷了,真正是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

我說你怎么不告訴表哥。弟弟說告訴了又能怎么樣工作表哥幫著找的,現在他覺得義務已經盡了,什麼事也不管了。我懂得弟弟的意思,我有些氣憤表哥的作法,他怎么可以變得這么陌生?他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我們熟知的表哥了。弟弟說,畢竟他所有家室的人了。我想即便有家室又當如何,弟弟在深圳就他一個至親,他也得加以照顧才行。我很氣憤地敲擊鍵盤道,在我認為做表兄弟是幾世紀才修來的緣分,表哥不應該忽視這份情感。弟弟在那邊沉默了許久。我告訴他我永遠都會是他的依靠,無論他身在何方我都會記掛他,他不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至少還有我在默默地支持他。我知道,哥。弟弟回答道,我猜想弟弟必定流淚了在異鄉他是孑然一身,形影相弔的,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情,一切都陌生得幾近殘忍,他只有在網上與我交流,與我共訴兄弟之情手足之愛。

我們寒暄了一陣,然後弟弟下線了,他沒有跟我說再見。我望著一片空白的藍色顯示屏,那裡什麼也沒有,我仿佛陷入了一片藍色的海洋,我是一隻沒有鰭的魚兒在鹹腥的海水中掙扎。穿過空白的螢幕,我依稀看見了弟弟,孤孤單單一個人顫抖著瘦弱的身子,在深圳的街頭彷徨,迷茫,然後消失在喧鬧的塵囂之中。我關上電腦,心裡很沉重,頭有一種昏眩的感覺。

※本文作者:一滴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