牐犚丫有很多年沒有去看過表叔了。一直很想去看他。
牐犝廡┠晡腋芯踝約罕簧活和工作擠壓得身心疲憊。日子和健康被一些自己並不喜歡卻不得不做的事情掠奪,而想要做的事卻總是有心無力。
牐牨硎迥昵崾痹諏富廠工作,幾十年來一直住在廠里的單身宿舍里。去年秋天,我搬家後終於擠了半天時間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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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犔炱微涼了,這幾年糧機廠瀕臨倒閉,早已經沒有往日的熱鬧景象。整個廠房看不到一個人,顯得冷冷清清。很多狗在大門口遊蕩。全是農村里那種看家狗,一見有生人就狂吠,我小心翼翼躲過了這些狗的圍攻來到表叔住的底層,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無力地躺在一張竹椅上,他穿著破舊的黑色毛線背心,腳邊到處露出了線頭。他骨瘦如柴眼窩深陷眼神渙散。我的腳步聲驚動了他,他看到了我一眼,開始沒有什麼表情。仿佛他的心神還在很遠的地方。過了一會兒,他認出了我,露出很驚喜的神情。我也認出了他來,他就是我表叔,然而我又實在不敢相信他就是我的表叔。幾年不見,他已經衰老得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活氣了,就如他這住了幾十年的底層的宿舍,陰暗潮濕散發著一股霉味。
牐牨硎逍老駁匕鹽胰媒屋裡。屋子狹窄,裡面除了一張床之外,四面都塞滿了表嬸從火車站撿來的各種有用和沒用的東西。只有從門通向床留了一條僅能容膝的通道。
牐犖揖妥在床沿邊和表叔有一搭沒一搭慢慢閒聊。我看出來他正患著嚴重的肺病,因為他說不了幾句話就會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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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牨硎甯咧斜弦稻偷攪肆富廠上班,那時他斯斯文文的渾身透著一股書卷氣。
牐牨硎搴捅砩艫幕橐齪苡寫奇的意味。
牐牨砩艫睦霞以飭嗽鄭一家人流落在外乞討。那年表嬸十七歲。當他們討飯到我表叔的老家時,表叔的父母看上了這個骨格強壯的小姑娘就把她留下來做了兒媳婦。(這種事在那時候是不必徵求當事人意見的)
牐牨砩糶願衿美鼻亢罰做起農活來和她那張嘴一樣令人生畏。他們一共生了四個兒女。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那時廠子裡效益還很好,他們的四個兒女也都長大成人,表嬸就離開農村的土地做了一個典型的家庭婦女。那時我正好在城裡讀中學,星期天沒地方可去就到表叔家蹭飯吃。表叔總是坐在桌子前喝酒,表嬸總是在大著嗓門罵表叔。表叔喜歡抽菸和喝酒。他們這種年紀的人大都這樣,因為那時除了工作,生活里並沒有什麼樂子。表嬸罵人聽起來讓人心驚肉跳。我總是勸表叔小喝點酒。對於表嬸的喝罵聲表叔大多數時間表現得聽而不聞,只有一次,他恨恨地說:“喝!喝死就算了,早死早好!”結果喝酒並沒把他喝死,抽菸卻抽壞了他的肺。這是表叔當初沒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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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牨硎邐人老實本分,不懂得跑關係,四個子女全都在農村修補地球,這惹得表嬸常常抱怨他無能。終於趕在企業改制之前,表叔為小兒子買了個城市戶口將他輪換到了廠里,表叔自己則提前退休,每月領著四百多塊錢基本生活費。但他很滿足,覺得自己這一輩子終於做成功了件大事。然而改革的大潮很快就衝過來了,糧機廠的效益是一日不如一日,表叔的小兒子嫌廠里效益不好就堅持辭了職和老婆下海經商去了。沒過幾年,小兒子欠下了一屁股債,老婆也和他離了。兩口子將一個不滿兩歲的小男孩扔給了表叔就各人去找自己的幸福去了。
牐牨硎宄溝桌狹恕>禿退住的這棟宿舍樓一樣。
牐犝舛八奚崧ピ經很熱鬧,這裡因住滿了年青人而充滿了活力。可現在它被遺棄了,因為沒有了財富而沒有了價值。
牐犖曳⑾終獯舐ダ鍩褂幸渙郊胰耍住的也是象表叔那樣的老人。這裡平常很少有人來,老人們就靠養狗來打發寂寞。所以空蕩蕩的廠區里到處遊蕩著一些狗。
牐犚醢黨筆破敗的宿舍樓,和這些像幽靈一樣的老人,還有那些四處遊蕩的狗,滿地的狗屎,都給我一種時空錯亂之感。我有些感傷。覺得人的尊嚴也是和價值成正比的,沒有價值,想要尊嚴也沒人給你了。
※本文作者:靜若清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