牐牴納,已經鑲嵌到了我們的生活之中了。沒有哪個樂隊班子中能缺少鼓的,沒有哪首曲子不需要鼓來分開冗長的節奏的,沒有哪場演出能夠沒有鼓來鼓動熱情的。包括在鄉間遊走的草台人馬,包括一兩個人的說唱藝術。我的老家皖東,人家遇到紅白喜事都要請上一班吹奏來熱鬧一番的,鼓就在其中反覆地敲打。逢上年節,鄉里縣裡搞活動,只要有演出,一般是少不掉一場鑼鼓的。即使是村里,鼓也是尋常所見,冬閒時分,重大的喜慶日子,鼓都要登場亮相,讓人們的生活有張有弛。
牐犝庋的鼓就很生活了,它們落入平地,沒有高高的架子,和人們親密接觸。正因為此,鼓為人們所喜歡,所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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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牽拷一面鼓,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鼓在我的嚮往里生長。我一再為之著迷,在村子裡,在集市上,在很多舞台中。很多故事在鼓聲的點擊中徐徐而來,說著自己的道理。多少年以後,我回鄉參加一個親戚的葬禮,在流水席的一角,一個樂隊班子占據了一張桌子,我的目光被桌子上的一面鼓吸引過去。
牐牴氖切」模一尺多長,半尺左右的直徑。鼓手是一個年輕人,長臉,瘦削,衣著灰暗,眼很細,幾乎不睜。他不是我心目中的鼓手形象。我的鼓手應該精神、光鮮、飽滿,而他猥瑣、黯淡、無精打采的。他的鼓槌像一支筷子,顯得十分平常,沒有力感。我坐在他的斜對面,我一直觀察著他。他的的眼皮仍然沒有抬起,他在考驗我的耐心。有人大聲喊到:來客人了!手執鑔鈸的人兩手一合,他的眼終於抬起,我看到了裡面的光芒。他的筷子一樣的鼓槌在鼓的邊上“梆梆”地幾下,四圍的人就“嗚啊嗚啊”吹奏開來,他還是不緊不慢的,在鼓上有一下無一下地“咚咚”幾下。說也奇怪,我看著他,他沒有用多大力氣,那鼓聲似乎也不是太大,但鼓卻在眾多樂器聲音里突出出來,似有千軍萬馬,在廣闊的平地賓士衝突。
牐犖葉ǘǖ乜醋潘,我要靠近他。我坐到了他的身邊。他抬起眼皮看我,光芒沒有了,是慵懶,是有氣無力,是明顯的無可奈何。他向我點點頭,我就接過了他手裡筷子一樣的鼓槌。我也像他一樣,先在旁邊打幾下,然後在面子上敲。鼓聲委靡。我不得其所。他一笑,又拿回了筷子一樣的鼓槌,“梆梆”地幾下,再“咚咚”地幾下,聲音激越,突然就打動了我。
牐犚衾質且桓鋈說氖慮欏S胍衾終瓷瞎叵檔墓納也一樣只屬於一個人。即使站人群中,鼓聲傳送到耳朵再進入內心,還是一個人的。無論形式如何,我們都在孤獨地欣賞,獨自品嘗和感受。鼓聲是節奏也好,是鏇律也罷,一個人聽了,調動內心的秘密靠近,它們在相互揭示,相互混淆直至混沌。我有時想,我們的皮膚就是鼓面,我們的身體就是一面完整的鼓,我們不知道裡面裝了些什麼,但我們有心聲,它讓我們不停地思索,心神不寧。或者天地之間也是一面大鼓,空氣在流動,人類在其中侷促地生存,眾多的人思考,在想像中突圍,用神話說出理想,但從來沒有真正實現。我們還是被蒙在鼓裡,我們迷惑,我們逃脫不了緲遠深處的一根鼓槌偶然一擊,我們在一種聲音里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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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牰鼓還是嚮往舞台的。
牐牴腦謐約旱納磣永錕窕叮兩張簡單的皮已然包裹不住,鼓裡面空氣已經在鼓槌的敲擊中衝動地出發,在一個舞台的邊緣出神入化。2005年夏天,夜晚,山西晉城,一個體育場內。中國煤礦第三屆藝術節開幕式,中央電視台四套“歡聚一堂”欄目現場全程攝錄。作為佳賓,我的胸前佩戴著一朵紅艷艷的玫瑰花,坐到了離舞台只有幾米距離的鄰近位置。我的前方是幾排架得高高的大鼓。在鼓隊的西南方,人們墊出了一個高大的台子,一個長的非常豐滿的女子站在上面。她一身紅衣紅褲,一手舉著一面小紅旗,一手捏著一個哨子。隨著主持上一聲“開始”,紅衣女子,雙手高高一舉,紅旗往下用勁一落,鼓聲驟起。女子把哨子塞進嘴裡,高高地鼓起腮幫子,奮力地吹著,兩隻手都高高地舉著,身子快速地扭動。這是我看到過的最生動的舞蹈。在她的舞動帶領下,下面打鼓的人也在跳動著,從鼓的這邊跳向那邊,鼓槌高高舉起,狠勁落下。落下的時候,還喊出一聲短促的號子。他們一律扎著紅頭巾,上身是對襟短褂,褂襟上是一排閃亮的扣子,扣子一直不曾扣上,下身是短褲,非常精幹。在閃挪跳躍之間,扣子光亮閃爍,帶動著一種別樣的節奏。燈光、焰火在舞台上此起彼伏,照亮了大半個天空,也把舞台上下人的臉色照耀得鮮亮而迷濛。很多人都站了起來,我也站了起來。但我不能上去,不光是有民警在維持秩序的原因,我更明白那是一個正規的舞台,我走不上去的舞台。
※本文作者:安徽江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