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的意義


每一回走進《妞妞》,都如同走進一個美麗而蒼涼的童話世界,這個世界閃爍著人性耀眼的光芒,生命和生命貼得是那樣緊,心和心沒有距離。縱然是萬劫不復,也要盡情展現生命的鮮活;就算它天崩地陷,也要為倏忽即逝的生命歡歌!我仿佛聽到了睡夢中的妞妞迸出的脆亮的笑聲,這笑聲何嘗不是妞妞對生命的陶醉和對死神的輕蔑呢?!這笑聲是天籟之音,撼人心魄;它傲視軟弱,禮讚堅強;它摧枯拉朽,標新立異;它穿越時光的隧洞,穿透死亡的壁壘。人類不也是憑了這笑聲,這嬰兒的笑聲,走過蠻古荒天,成為這美麗星球的主宰的嘛?
我常常為他書中所寫的一句話而莫名地感動,周國平說:“你(妞妞)使我更加成其為一個人,而別的一切至多只是使我成為幸運兒。”有了自己的血脈就有了一生無盡的責任與牽掛。德蘭修女如是說:“我們都不是偉大的人,但我們可以用偉大的愛來做生活中每一樣最平凡的事。”或許因為愛得平凡,所以才會越顯其父愛的偉大。我深切得體會了“父愛如山”的真正內涵。
我曾讀過許多周國平的充滿哲思的華彩文章。但無論如何,一個生命的失卻,是一種大悲哀。“在一剎那間,我用旁觀者的眼光,異乎尋常地看清了我身受的災難,於是感到震驚。”他說。生命深處的悲哀,無聲勝於有聲。不管是燭影煌煌的靈堂還秋風颯颯的墓草地,一星火,兩地心;一縷風,萬里情。一個40歲的中人,哀悼自己一歲半的女兒,那荒草地里低暗微紅的星火似瞑而未瞑,惹人陷入無限的悲哀之中,青煙裊裊著,撫慰亡靈的同時,它要讓生者明白、穎悟一切生命的大秘密。

我感動於作者為了捍衛生命的尊嚴,以筆為刀與死亡展開的搏鬥。我的耳邊長久地迴響起海明威那擲地有聲的話:“人可以被消滅,但不能被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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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國平的生存姿態當然和我們普通人一樣,有一個現實的精神家園,他有力地支撐著,並且希望追求詩意的棲居。
周國平很強調寂寞對一個人靈魂生長的重要,他還說閱讀就是幫助一個人度過寂寞,我很贊同他的觀點,很多時候,人需要面對自己,人與人最大的不同在於內心,我們需要朝自己的內心走去,走得越遠越好。
對於人而言,物質需要是極其有限的,精神世界卻廣袤無垠;外部世界紛繁複雜,內心世界卻可充實寧靜。正如周國平所說,“豐富的安靜”是理想的狀態。
生命有什麼大秘密呢?
我看到高山,看到大海,看到一切花草樹木,看到一切飛禽走獸,就燃起我對生命仰望,燃起肅穆,燃起敬意。我們是人,應當努力具有神的襟懷、氣度、慧眼、甚至要看破紅塵,消除妄念,能虛懷若谷,能切實行事。有怎樣的生命,就發揮怎樣的光和熱。人生是短暫的,而一切高傲自恣、盜名損世的行徑卻是要不得的。我想起那個名叫弗蘭克的人,這個猶太人,是奧斯維辛的倖存者之一。在那場大屠殺中,他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和財產,只剩下一條赤裸裸的肉身。他從集中營中出來後,用手中沉重的筆寫下了《活著的意義》等多部書。他用切身的體悟,發明了“意義療法”,成為一代著名的精神病專家、心理學家,他擁有讓無數人傾聽的堅強生命。
周國平長歌當哭,痛定思痛,他在《只有一個人生》的序中寫道:“既然活著,還得往前走。經歷過巨大苦難的人有權利證明,創造幸福和承受苦難屬於同一種能力。”是呵,沒有被苦難壓倒,這不是恥辱,而是光榮。
可以說,我手中的這本札記,寫滿了一個父親的“私人語言”,但最終妞妞占據了我柔弱的內心。作為妞妞的生父,周國平有著許多難以超脫的親子之情,所以他不可奢談活著的意義。而作為沒有過妞妞的我們,卻也是無從超越,無從渴望通過了解生命的意義來引渡我們。一個曇花一現的小生命,不可能給這個世界帶來更多更深刻的意義。而事實是,在這個喧囂的世上,一個小家庭的悲和喜,如同大野上的一株小草,榮也寂寂,枯也寂寂。但我們已經明白,我們要剪去我們身上多餘的枝葉,讓生命青綠,泛著光輝。

※本文作者:劉廷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