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費利克居然很專業,他的手指在她手臂上飛檐走壁地跳上跳下,佩妮體會到陣陣快意。後來,他們的手相互握著,她一根一根地輕揉,他寬大的手完整地包圍著她的小手,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佩妮的手抽搐了起來,幾秒種的遲疑,整個兒抽了回去,場面有幾許尷尬,也有幾分感人。老闆肯和下屬如此親密無間、如此交流工作,能不讓人感動嗎?特別是費利克,已經被感動得一塌糊塗了。不久,佩妮摘下面膜,笑盈盈地說:“午休時間過了,你該去工作了。”
這以後,她再也沒有和他在私人場面單獨說過話,他自己除了工作也沒向她表達過別的,不過他主管的工作進行得非常好,心情也愉悅。直到國慶公司舉行party。在聚會上佩妮說,她感謝大家一貫的努力和支持,上半年公司業績非常好。她還特別表揚了男士:“你們的工作卓有成效,具備紳士風度!”大家為她的話鼓舞,掌聲經久不息,但費利克分明看見老闆斜睨的眼神落在了tonny身上,並在講話後與他共舞起來,tonny是公司里客戶關係最多的大拿,看來也需要被好好鼓舞一下了。費利克似乎明白了什麼,笑著搖了搖頭,工蟻要繼續工作了……
月亮不見了
她愛上他鬢邊的微霜,是白淨草原上的風,帶來風、塵及野事的誘惑,她甘願飛馬前去。他觸到她白衣直黑裙的莊肅下,隱了一顆不羈的心。他不知是該歡喜還是恐懼。
周六叫她加班,電話打到她家,半晌,她才接過話筒。“餵?”聲音里,滿是粘稠睡
意。一個字膩中帶澀,裊裊娜娜,青蛇般鑽入他耳孔。他遲疑一下,“是我。”只聽她一聲大叫,電話 琅掉了。何謂近情情怯,他如何能不懂。
一晚跟客戶吃飯,賓主盡歡後,他們最後離開。無意一瞥,見她穿一件淨白襯衫,只袖口有一團銀灰荊棘無花,越發襯得她臉容微熏,桃花也似,無端端動人魂魄。借了三分酒意,他隨口道:“為什麼總穿得這么素?”她直直看他,是決定不再逃亡的小獸,看向獵人黑洞洞的槍口。“為了與你相配。”他從來只穿黑、白、灰三色。汗將她的發粘在額上,如濃墨點碎的梅,一種天真的妖嬈。反而是他心虛,掉開眼眸。
他大她一輪,自是不敢造次,卻還是漸漸起了傳言。
不知是否與傳言有關,他太太忽然上寫字樓來,溫婉抱歉地笑:“帶了你喜歡的菠菜牛肉餅,新烤的。”盒蓋一開,香氣四溢,辦公室哇哇一片叫聲。他慷慨地召來年輕人們同享,人人吃得十指流油,卻驀地看見她,困坐在電腦前,背如一堵執拗的牆。有人招呼她,她不理。再招呼,她道:“減肥。”聲音古怪,仿佛喉里哽了一道嗚咽。
他突然惱火起來,卻無能為力。一向他視若珍寶的家庭,原來也像一塊咬不爛的牛筋在他牙縫間,剔不掉。
他沒說什麼,下月她卻收到調令,外派她去廣州,職位升了一級。同事紛紛向她道賀,她一言不發,只向他投來質疑目光:是你?
他一直躲,卻在內部網上收到mail:“……明天,你能來機場送我嗎?”
窗外有雨,雷聲隱隱傳來。是他心中的震跳,越來越巨大,越出心室,充斥穹廬。
這樣看見她。雨如細小白蓮,一瓣一瓣落地。人人躲在候機廳里,惟有她,孤零零站在門前雨地里,黑裙透濕貼身。行李無多,只一提一背,分明不是一個牽牽絆絆的女子。
他在車裡,車在停車場裡,停車場在雨里。隔窗看見她裸露的雙臂,那么幼弱,剎時間,有抱她入懷的衝動。
手伸向門把手,卻滯住。
天地這樣空靜,機場也可以如曠野,惟她佇立如祭壇女子,她的愛,便是她全盤托出的祭祀品。
他的手,把門柄握得越來越緊。只消輕輕一扭,人生或者就此改觀,有命運,在之兇猛地敲門,有白衣的六翼天使在輕飛。雨漸漸下得緊了,一滴滴都是焦灼的吻,她像一隻被澆得精濕、失去飛翔能力的小麻雀,等待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