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合照

漆黑的夜。只有些許星星在天空中微弱的散發著光芒。

戴星躺在床上,雙眼無力地望向天花板。今天是媽媽去世一周年的日子,此時此刻,戴星特別想她,想到骨子裡。

隱隱約約記得,當他還是襁褓嬰兒的時候,媽媽喜歡抱著他給他哼歌謠。調皮的他會用嬌嫩的小手去拉扯媽媽的頭髮,媽媽從不會喊疼,只會溫柔慈愛地看著他。

戴星上幼稚園的時候,每次學期末都會拿張大大的獎狀回來。年幼的他只知道,媽媽喜歡他拿獎狀,每次看到獎狀都會像個孩子般咧開嘴笑,對他來說,這就夠了。

媽媽患了憂鬱症,這是戴星十歲生日的時候爸爸告訴他的。他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爸爸。爸爸低下頭嘆了一口氣,隨即用長滿繭的手抱著他,然後慢慢的告訴他。他的媽媽是四川人,因長得貌美被人販子看中而綁架到江浙一帶,由於爸爸當時還未結婚,媽媽又生得貌美,於是就從人販子手裡買回了媽媽。媽媽並不愛爸爸,相反她恨他。這么多年來,媽媽從來都不和爸爸說話。好不容易爸爸決定讓媽媽回去,卻因為有了他——戴星,他們的兒子。媽媽畢竟是媽媽,她不願意自己的兒子沒有母親的疼愛,可是又對自己的家人思念不已,長期以往,她便患上了憂鬱症。

戴星用痛恨的眼光聽完了爸爸的整個對話,他惡狠狠地對爸爸說:“我討厭你!”之後便再也沒和爸爸說過話。

因為在他眼裡所有傷害媽媽的人都不是好人。

再後來,戴星上了國中。也許是叛逆期,他開始打架,喝酒,吸菸。因為他在學校里的放肆行為,爸爸經常被請去學校,被老師一頓批評沒有教育好兒子。戴星會在一旁很高興,他喜歡看到爸爸可憐被罵的樣子,這就是他對媽媽自私的愛的代價!他希望爸爸回家可以把他痛罵一頓,這樣他就有足夠的理由去反駁他。可爸爸從不罵他,回家後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他雖感到奇怪,但也不願開口詢問。

這時的媽媽已經不會笑了,也不會說話,唯一會的只有發獃。他每天放學回家後都會去看看媽媽,遇到媽媽狀態好的時候,她會輕輕地摸他的頭,眼神里充滿著母愛的氣息。這時候的戴星會特別高興,做什麼事都會特別起勁。

在他初三的那一年,媽媽因重度鬱悶而身亡。戴星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那一天,媽媽殯禮的那天,只有他和爸爸兩個人。媽媽在這裡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只有她恨之入骨的丈夫和萬般疼愛的兒子。她的死給他們父子倆帶來了慘痛的後果。爸爸自從媽媽死後,變得酗酒,每天都是喝得爛醉回家。而戴星,愈發變得沉默,在學校也不願惹事了,只是學習成績直線下降。戴星看到爸爸每天喝的大醉,心隱隱發疼。

初三的他情竇初開,對愛情也有了些認識。他知道,爸爸愛媽媽愛得痛苦。

正想著,一行熱淚浸濕了枕頭。戴星一碌地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起身去倒水喝。路過爸爸房間的時候瞥了一眼,燈未亮。戴星嘆息著,爸爸還沒回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而入。房間裡很陰森,像是多年不見陽光的地下空穴。他開了燈,頓時感覺亮晶晶的。他一眼就瞧見了床頭柜上的那個相框,好奇心在他體內做亂,他還是邁著輕盈的腳步走向相框。拿起的那一瞬間,他呆住了……那張照片,是他一周歲時候三人的合照,也是家裡僅有的一張全家福。照片裡的戴星,燦爛無邪地笑著。爸爸也摟著媽媽,兩人也都充滿著欣慰的笑臉。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捧在手裡,那是屬於他們三個人的合照,是屬於他們自己的幸福。

客廳里的電話不適時地響了起來,他飛奔到客廳,心想著一定是爸爸打來的,那頭就已開口:“請問你是戴天的家屬嗎?戴天酒後醉駕和一輛麵包車發生撞擊,現已送往市醫院重症監護室……餵……”戴星已經聽不清楚那頭在說什麼了,他猛得扔掉了電話,破門而出。

“戴天,爸爸,堅持住,知道嗎?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好好生活。”

“一定要,堅持住!”

再耀眼的星星也需要天空的陪襯才會顯得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