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清香飄逸

明媚的夏日,家裡的露台上總會晾曬著仔細攤開的魚腥草。水嫩而鮮綠的顏色在日光的摩挲下慢慢變成深沉的暗綠。等綠暗到不慍不火,恰到好處的時候,母親就會把它們仔仔細細地扎在保鮮袋裡,熬成夏日去火的涼湯。

我夏天總是容易上火,大病小病不斷。母親總是心疼地看著我捏著鼻子灌下黑苦的中藥,向各個老中醫諮詢去火的良藥。清熱解毒的魚腥草便成了母親的首選。新鮮的魚腥草水靈而碧綠,微微泛紫,可聞起來卻有一種令人躲避三舍的魚腥味。

有一次,母親特地到郊區買回魚腥草來,整個家充斥著腥臭的澀氣,仿佛整個人都陷在魚塘里,聞著似乎都能想到那難以下咽的口感,刺鼻地縈繞在空氣中,揮之不去。我撇著嘴抱怨著,死活不肯動母親精心熬制的湯一口。

母親總是無奈地笑著,四處詢問去除腥味的方法,花大把心思試圖想讓我接受它。

幾天后一個炎熱的下午,放學回家的我急忙端起餐桌上一碗涼茶,撫慰乾渴的喉嚨。剛端起碗,一種清淡而奇異的清香從碗沿慢慢瀰漫開來,澄澈的汁液微黃而透明,一片暗綠的葉在清澈的涼茶里柔軟地沉浮。抿一大口,微苦的涼茶帶著稍許淡淡的腥氣。但喝完一碗,燥熱的感覺卻消失殆盡,只剩下爽口的清香,縈繞在嘴裡。

“媽,這是什麼呀。”“曬乾的魚腥草啊。”母親抱著一捆剛收好的魚腥草,額頭上還殘留著汗珠,噙著笑走進客廳。那魚腥草經過太陽的炙烤,洗去了浮華的艷綠,脫去了尖銳的氣味,剩下深沉樸實卻又不頹敗的暗綠,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我靜靜凝望那魚腥草,眼前卻浮現出一個身影,不是魚腥草,而是母親。

那個身影騎著電動車在烈日下費盡心思尋找著最新鮮的魚腥草;那個身影在深夜伏在電腦前找尋著讓我接受魚腥草的方法;那個身影在水池邊一小把一小把認真洗去魚腥草上粗糙的污泥;那個身影在毒辣的烈日下彎著腰曬魚腥草,晶瑩的汗水落在翻動的魚腥草上。陽光炙烤的不僅是魚腥草,還有母親。那清香里不僅有魚腥草,更飽含著母親的愛。

嘴裡還縈繞著那淡淡的清香,也是我人生路上的淡淡清香。母親的愛就這樣淡淡縈繞著我,一路走來,一路清香飄逸;一路走來,一路母愛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