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的模樣

我把目光調回棚內,只見低級機器人和彩蝶們,個個忙碌著尋找入侵之物——蟑螂。看它們如此忙碌,我也不想去打擾它們的工作。從它們忙碌的情形來看,蟑螂入侵到大棚里來是鐵一般的事實,只不過,它們是如何進來的,這點我卻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微、成的飛船馬上就要返回基地,那么,我就耐心等待他們倆下飛船,然後,將自己心中不解之題拋出來,集三個人的智慧,一起來討論和思考。這樣總好過,我一個人在這裡獨思獨想來得快樂。如果我們仨在一起不想聊一些困惑之題,那么,在一起純粹的閒聊,也好過獨處時要承受的那份孤單和淒涼。再不然,我們仨可以幫著機器人和彩蝶們一起尋找入侵之物,總之,只要和他們倆在一起,我就不會那么頻繁的獨自思考、獨自糾結那些令我十分困惑的難解之題。

在等待飛船回基地的空檔兒,我的目光四處遊動,最終將目光停留在假樹的主幹上。那個曾是晃蕩不停的螢幕,此刻變得清晰了,也不晃動了,不閃眼了。看來那時蟑螂以身體覆蓋天線和接收器,確實對螢幕造成接收不良的影響,此刻,蟑螂被化為灰燼,螢幕才得以清晰。

就是不知道那么多個螢幕上都顯示些什麼內容,正思索要不要移步靠近螢幕一看究竟,就在這時,兩艘飛船正陸續退回基地,發出了一些聲響,吸引了我的目光。我棄螢幕而把目光投向飛船,目睹飛船與其上方樹柄對接的過程,這一刻,我將心中的所有納悶都拋開,只一心一意的期待著微、成下飛船。然而,世事總是難盡如人意。

正當我望眼欲穿、翹首期盼之時,從西瓜號飛船上下來了一個玩偶,一身綠服著裝,一眼便知它就是綠偶,它的身後並沒有出現成成的影子;同樣,從葡萄號飛船上下來的只有紫偶,其後也沒有看到跟隨著微微的影子。如此期待的結果,竟然會是失望?在失望之餘,我鼓起勇氣,過去分別和綠、紫偶打了一聲招呼,並問及微、成現在在何處。他們說微、成在地下實驗室,還說它們倆也要馬上回地下實驗室去,問我要不要一起下去。我沒說去,也沒說不去,就在我猶豫不決之時,它們倆沒等我回答,就向假樹方向飛去。紫偶邊飛還邊回過頭來說了一句,“實在抱歉,我們倆必須馬上回地下實驗室,不能陪你了,因為通往地下實驗室的通道馬上就要關閉了。”它說完就急速地飛走了。

我呆在那裡,目送著他們倆的身影同時消失在假樹後面,一時還回不過神來。等回過神來,我才後悔自己反應遲鈍,嘴又笨,又嘆息自己為什麼會在關鍵的時候遲疑不決,為什麼自己不能幹脆利落地說出要跟隨它們一起去地下實驗室。如是後悔嘆息一番之後,又將那股無名之氣用自問又反問的方式轉向它處,諸如,“通往地下實驗室的通道馬上就要關閉了?關不關閉與我何乾?”“不能陪你了?誰希罕你們陪了?”“實在抱歉?抱什麼歉?”這種自虐式的抱怨就像用自己的左手摳自己右手的皮肉一樣或反之亦然,總有一種疼痛而又一時停不下來的感覺,其結果只會弄得自己討厭自己,自己厭煩自己,自己鄙視自己。宛如兩個自我,在為一點點的小事而針尖對麥芒,互不相讓。

每當這個時候,我會想像自己的模樣,那應該是看起來特別像個被遺棄在角落裡的傻瓜一樣,淒楚可憐。也許一連串的為什麼就會自動尋上門來,不停地糾結著我的腦細胞。那時,我的目光則會開始不停息的在四處游移,漂浮不定,我的腳步則不由自主的往前挪動著,緩慢的挪動著……

等不到微、成,又見連低級的機器人和彩蝶們都分工協作,有事可做,唯獨自己無事可做,這種時候,只能看,只能胡思亂想。

想著,走著,竟不知不覺中到了假樹主幹前,面對著閃爍的螢光屏,也無心細看上面的內容,只是稍微的瀏覽了幾個螢幕上的內容,只知道這是一些監控顯示屏,裡面所顯示的內容,不外乎是監控棚內棚外的情況。我繞著假樹主幹,邊緩步行走,邊瀏覽,突然在一個監控螢幕上看到了幾隻猛獸,經我仔細辨認,再三確認,其中並沒有我的111號機器虎。心又涼了一層,孤獨感又重了一層。我不知道,我的機器虎上哪兒去了,也不知道,它吃飽電了沒有?

此刻,不知為何,突然特別想念我的機器虎。於是,加快腳步,繞著假樹尋它而去,才沒走幾步,就看到黃迷正在假樹上操作著什麼。

正想問她何時出現在此處,為什麼來了也不與我打聲招呼之類的責怪之語,想了一想,還是罷了。她好不容易從地下實驗室上來,我可不能將她再氣回到地下實驗室去。若真那樣,她走了,我又得打單了,那時,多無趣。不如悄悄躲在她身後,看她忙活些什麼工作。這樣想著,我便點著貓步,平息靜氣,向黃迷的背後悄無聲息地靠近。距離她的身體兩步遠的地方,我停下了腳步,站在她的背後,看著她對假樹上閃爍的觸控螢幕,點點按按。一連串我看不懂的數據從螢幕上跳出來,須臾,又有一些對話框來來回回的放大,縮小,全是英文字母,我總感覺黃迷在編寫一堆程式或是在處理一些程式。不久,從這一系列我看不懂的程式字母之後,跳出一個小對話框,上面居然顯示我能看得懂的中文:“紅外雷射格線”已準備就緒,請啟動。就在這個時候,螢幕上的字型晃動了一下,我抬頭看棚頂上的接收器和天線,低頭猜想上面可能還有蟑螂。不過這種晃動很快就過去,螢幕又處於清晰狀態。想來,上面即使是還有個別蟑螂倖免於沒有被綠液徹底地澆蝕致麻痹或癱瘓,估計活著的幾率也是很渺茫,畢竟棚頂上沒有紅色液體,也沒有哪個願意去求取紅液來解救它,所以,無論那個鐵鍋似的接收器,它上面的蟑螂數量是多還是所剩無幾,它們都是在作垂死掙扎,所以,不必太擔心,假樹主幹上的螢幕會有再如之前那樣頻繁地晃動。

邊思邊看著螢幕,這時,黃迷按下了那幾個字,原來那是一個觸摸按鈕。那幾個字被黃迷按下之後,它們躍動了一下,然後逐個跳動,逐個消失,仿佛每個字都接收到了命令一樣,匆忙離去。很快,我聽到從螢幕那裡發出“嘀”的一聲響,整個螢幕瞬間有了變化,一些火紅的細絲線分別從上下、左右、前後這幾個面生出來,然後相互對接起來。沒幾秒,螢幕上就呈現出了一個立體的紅色之格線。編織速度之快,不容你有眨眼的機會。螢幕上的格線,雖細密,卻清晰可辨。

與此同時,整個基地也有了變化,一些紅絲線從上下射出並對接,又有一些紅絲線從前後左右射出並最終對接上,如此從四面八方而來的紅絲線,最終編成了一張縱橫交錯的紅絲網。這就是基地上橫空生出的與螢幕上顯示出的紅外雷射格線,格子細密,估計就連細小的蚊子也能網住。我的目光游移在螢幕和現實的喜馬基地之間,忙得不可開交。

雖說眼球很忙碌,但是,思緒和肢體還是開起了小差來。那時,火紅的細絲線穿透過來,經過我身體的時候,雖然沒有讓我有疼痛的感覺,但是,我還是有些許的緊張和害怕。它們穿過來,我仿佛就像被針釘在那裡一樣,絲毫不敢動彈。慢慢的,我發現紅絲線只是緊挨著我,但不穿透我,只要我稍微移動一下,我原本占有的空間位置又會被紅絲線對接填充上。我明白,它們只是包裹我或挨近我或輕輕的攀著我的身體,並不會穿透我,而是會留出我身形所需要的空間。無論我如何的細微移動,它總是會作出相應的調整,留出我調整後所需要的空間給我。正如那時,我看到有一根細絲線伸過來,位置正好是在我鼻尖那個方位的上方,起初我以為它定是要從我的鼻尖穿過,卻原來不是,它只是挨近我,斷開我鼻尖占去的位置,它繼續沿垂直的方向往下延伸,直到與下面伸上來的細絲線相對接,連成一條。

紅網雷射格線成形後,一束束黃白色的光,包裹在紅絲線的外表層,縷縷螢光,絲絲流通,肉眼清晰可見。如果蟑螂想在此刻展翅高飛,那么,它定會觸碰到格線,一旦觸碰,就再難逃出升天。

正思量著,忽聽到“啪”的一聲,一隻小蟑螂被格線瞬間燒焦並粉碎,粉碎之物像一小團黑霧一樣,漸漸飄散。這隻被消滅的小蟑螂,我是通過假樹主幹上那個螢幕,才能準確清晰的撲捉到它的具體方位。如果讓我在實體基地的某個地方找到這個位置,估計還得花點時間,才能夠找到。

此時,又見黃迷在螢幕左上角點開一個小對話框,按下其中一個觸摸鍵,須臾,實體基地和螢幕上的紅色雷射格線都起了變化。包裹在細絲線外表層的那縷螢光,瞬間聚集在基地的底部,組成一個超級大的篩子,以一個水平上升的方式,一層接著一層的往棚頂方向篩去。看起來,它是在細緻的、逐步過濾著棚內的空氣。想來,此紅外雷射格線就如同家用的電蚊拍一樣,只要它經過的地方,就算再細小的蚊蠅蟑螂,一旦接觸,一擊斃命,就再也難逃此奇特的雷射之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