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當個“男子漢”
十八歲的我擁有一米八的個子,天庭飽滿,地閣方圓,虎背熊腰,我從未懷疑過自己是一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然而有一次和巾幗英雄交手,竟大跌眼鏡,大失風度,大損形象,大傷自尊。大概是上星期三吧,我去圖書館借書,偏偏跟鄰班一個“二八佳麗”看中了同一本書。她勢在必得,我豈肯相讓,少不了一番唇槍舌劍的搏殺格鬥。那婀娜多姿嫵媚俏嬌娃眼看就要敗下陣去,便扭動了裊裊婷婷楊柳腰,瞪大了似怒似怨無情目,唱出了似劍似刀刺魂曲:“給你,給你,你還算個男子漢呢!”“使不得!使不得!”我連連擺手,“你這比罵我祖宗八代還要狠毒,讓給你了,咱們後會無期。”說完與她打拱作揖道別,引得她“撲哧”一笑。
俗話說“好男不跟女斗”,我現在是深有體會了。為了牢記這次教訓,我將這句俗語化為“男人鐵錚錚,莫與女子爭,”以為自警自測。你別說,那女孩子的話還真刺痛了我的神經,我真想有一天,女孩子們都對我說:“這才是個男子漢!”於是,我出發去尋找當“男子漢”的機會。
一輛小三輪車正艱難地爬著橋坡,踏車的是箇中年女子,大概是下崗女工吧。我挑眉看去,她長的不算十分漂亮,倒也有幾分姿色,總之屬於“徐娘半老,風韻猶存”那一類的。可車上滿裝著蜂窩煤,她有沒有柔道運動員的身材,直累的嬌喘吁吁,香汗淋漓。記憶里只有國小“看圖寫話”中有“幫推車”的事,可我現在是男子漢,豈能見危不助!於是,支起腳踏車,束緊腰帶,張開雙手,托住車屁股,調勻呼吸,擺開架勢,腳後蹬,腰中提,臂前推……“推什麼推!哪來的小痞子,搗什麼亂?”那“徐娘”柳眉倒豎,櫻口微嗔,“還不走開點兒,軋不死你啊!”我被罵得一頭霧水,腦子轟然一響,炸出一堆詞藻來:學雷鋒,做好事……好心沒好報,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頭髮長,見識短……心靈不美,風韻減去十兩,姿色扣去九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爺們還沒工夫侍候呢……去他媽的“男子漢”……正發愣之際,幾個路過的女孩發出清脆的笑聲,笑聲中隱隱約約飄忽著“真是弱智”幾個字。
天哪,男子漢沒撈上,倒落了個“弱智”!
我氣急敗壞——不,這不是形容男子漢胸襟寬廣的詞語,想霜打過的茄子,耷拉著腦袋瓜。突然,我眼前一亮,一位妙齡女郎正俯身於路邊,檢查者腳踏車。準時鏈子掉了。這可是我的拿手好戲!一幕經典的“英雄救美”戲——準確地說是“英雄助美”戲要上演了,然而我猶豫了:人家會不會懷疑我動機不純?會不會再遭創傷?舊傷未愈再添新疤痕,那可真真是倒透大霉了。“過了此村無他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心動不如行動,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迅速決策,果斷拍板,依然行動,這回男子漢當定了!“小姐,”我很紳士地招呼道,“車壞了嗎?我會修!”不料那女郎直起小蠻腰,蹙起罥煙眉,用驚恐的眼光盯著我:“不,不,不用。”“我來幫你查看查看,放心吧。”我的手作伸向車身狀。“別動!”女郎杏眼圓瞪,聲色俱厲,“你這種人我見多了,假惺惺的好意,一肚子的壞水……哼!”“我……我……不,不是壞人,我是學生,有學生證的……”我慌亂地掏口袋,該死,見鬼,學生證偏偏在這節骨眼兒上不知去向了。“學生?大概是‘學著欺騙生人’吧。”女郎銅唇鋼牙鐵齒刀舌不饒人,”那些騙錢的就喜歡冒充上不起學的窮學生,現在的學生可真是滿天下都是呢。警告你,上你的‘學’去吧,再不走開,我就打110了!”
抱頭鼠竄,狼狽不堪,落荒而逃,悻悻然,惶惶然,灰溜溜,萎靡靡,天昏昏,地暗暗,風淒淒,雲慘慘……終生難忘的滑鐵盧,刻骨銘心的走麥城。
真是邪門兒了,咱這男子漢咋就當不上呢?一個個的疑心病都比曹操大,什麼“洪洞縣中無好人”,全是胡說八道!咱這一百七十八十斤重的身子裡,哪個細胞不滿裝著善良和奉獻?
不管怎么說,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就是想漂漂亮亮地當一迴響噹噹的男子漢,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