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四十四 列傳第三十二



四年,除中書舍人。永平元年秋,將誅元愉妾李氏,群官無敢言者。敕光為詔,光逡巡不作,奏曰:"伏聞當刑元愉妾李,加之屠割。妖惑扇亂,誠合此罪。但外人竊雲,李今懷妊,例待分產。且臣尋諸舊典,兼推近事,戮至刳胎,謂之虐刑,桀、紂之主,乃行斯事。君舉必書,義無隱諱,酷而乖法,何以示後?陛下春秋已長,未有儲體,皇子襁褓,至有夭失。臣之愚識,知無不言,乞停李獄,以俟育孕。"帝納之。

延昌元年,遷中書監,侍中如故。二年,宣武幸東宮,召光與黃門甄琛、廣陽王深等並賜坐,詔光曰:"卿是朕西台大臣,當令為太子師傅。"光起拜固辭,詔不許。即令明帝出焉,從者十餘人,敕以光為傅之意,令明帝拜光。光又拜辭,不當受太子拜,復不蒙許。明帝遂南面再拜。詹事王顯啟請從太子拜,於是宮臣畢拜。光北面立,不敢答拜,唯西面拜謝而出。於是賜光繡采一百匹,琛、深各有差。尋授太子少傅,遷右光祿大夫,侍中、監如故。

四年正月,宣武夜崩,光與侍中、領軍將軍於忠迎明帝於東宮,安撫內外,光有力焉。帝崩後二日,廣平王懷扶疾入臨,以母弟之親,徑至太極西廡,哀慟禁內。呼侍中、黃門、領軍二衛,雲身欲上殿哭大行,又須入見主上。諸人皆愕然相視,無敢抗對者。光獨攘衰振杖,引漢光武初崩,太尉趙熹橫劍當階,推下親王故事,辭色甚厲。聞者莫不稱善,壯光理義有據。懷聲淚俱止,云:"侍中以古事裁我,我不敢不服。"於是遂還,頻遣左右致謝。

初,永平四年,以黃門郎孫惠蔚代光領著作。惠蔚首尾五歲,無所厝懷。至是,尚書令、任城王澄表光宜還史任。於是詔光還領著作,遷特進。以奉迎明帝功,封博平縣公,領國子祭酒,詔乘步挽於雲龍門出入。尋遷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靈太后臨朝後,光累表遜位。於忠擅權,光依附之。及忠稍被疏黜,光並送章綬冠服茅土,表至十餘上,靈太后優答不許。有司奏追於忠及光封邑。熙平元年二月,太師、高陽王雍等奏舉光授明帝經。初,光有德於靈太后。四月,更封光平恩縣侯,以朝陽伯轉授第三子勖。其月,敕賜羊車一乘。

時靈太后臨朝,每於後園親執弓矢,光乃表上中古婦人文章,因以致諫。是秋,靈太后頻幸王公第宅,光表諫曰:"《禮記》云:諸侯非問疾弔喪,入諸臣之家,謂之君臣為謔。不言王后夫人,明無適臣家之義。夫人父母在,有時歸寧;親沒,使卿大夫聘。《春秋》紀陳、宋、齊之女並為周王后,無適本國之事。是制深於士大夫。許嫁唁兄,又義不得,衛女思歸,以禮自抑,《載馳》、《竹竿》所為作也。漢上官皇后將廢昌邑,霍光外祖也,親為宰輔,後猶御武帷以接群臣,示男女之別,國之大節。伯姬待姆,安就炎燎;樊姜候命,忍赴洪流。《傳》皆綴集,以垂來訓。昨軒駕頻出,幸馮翊君、任城王第。雖漸中秋,餘熱尚蒸。衡蓋往還,聖躬煩倦。左右仆侍,眾過千百,扶衛跋涉,袍鉀在身。昔人稱陛下甚樂,臣等至苦,或其事也。但帝族方衍,勛貴增遷,祗請遂多,將成彝式。陛下遵酌前王,貽厥後矩,天下為公,億兆己任。專薦郊廟,止決大政,輔神養和,簡息游幸,則率土屬賴,令生仰悅矣。"

神龜元年,光表曰:"尋石經之作,起自炎劉,昔來雖屢經戎亂,猶未大崩侵。如聞往者刺史臨州,多構圖寺,官私顯隱,漸加肅撤。由是經石彌減,文字增缺。今求遣國子博士一人堪任幹事者,專主周視,驅禁田牧,制其踐穢,料閱碑牒所失次第,量厥補綴。"詔曰:"此乃學者之根原,不朽之永格,便可一依公表。"光乃令國子博士李郁與助教韓神固、劉燮等勘校石經,其殘缺,計料石功,並字多少,欲補修之。後靈太后廢,遂寢。

二年八月,靈太后幸永寧寺,躬登九層佛圖。光表諫曰:"伏見親升上級,佇蹕表剎之下,祗心圖構,誠為福善,聖躬玉趾,非所踐陟。臣庶恇惶,竊謂未可。"九月,靈太后幸嵩山佛寺,光上表諫,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