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五十六 列傳第四十四



孝武初,又詔收攝本職,文誥填積,事鹹稱旨。黃門郎崔甗從齊神武入朝,熏灼於世,收初不詣門。甗為帝登阼赦云:"朕托體孝文。"收嗤其率直。正員郎李慎以告之,甗深忿忌。時節閔帝殂,令收為詔。甗乃宣言:收普泰世出入幃忄屋,一日造詔,優為詞旨,然則義旗之士,盡為逆人。又收父老,合解官歸侍。南台將加彈劾,賴尚書辛雄為言於中尉綦俊,乃解。收有賤生弟仲同,先未齒錄,因此怖懼,上籍,遣還鄉扶侍。孝武嘗大發士卒,狩於嵩山之南,旬有六日。時寒,朝野嗟怨。帝與從官及諸妃王,奇伎異飾,多非禮度。收欲言則懼,欲默不能已,乃上《南狩賦》以諷焉,年二十七。雖富言淫麗,而終歸雅正。帝手詔報焉,甚見褒美。鄭伯謂曰:"卿不遇老夫,猶應逐兔。"

神武固讓天柱大將軍,魏帝敕收為詔,令遂所請。欲加相國,問收相國品秩,收以實對,帝遂止。收既未測主、相之意,以前事不安,求解,詔許焉。久之,除帝兄子廣平王贊開府從事中郎,收不敢辭,乃為《庭竹賦》以致已意。尋兼中書舍人。與濟陰溫子升、河間邢子才齊譽,世號"三才"。時孝武內有間隙,收遂以疾固辭而免。舅崔孝芬怪而問之,收曰:"懼有晉陽之甲。"尋而神武南上,帝西入關。

收兼通直散騎常侍,副王昕聘梁。昕風流文辯,收辭藻富逸,梁主及其群臣鹹加敬異。先是,南北初和,李諧、盧元明首通使命,二人才器,並為鄰國所重。至此,梁主稱曰:"盧、李命世,王、魏中興,未知後來,復何如耳。"收在館,遂買吳婢入館;其部下有賣婢者,收亦喚取,遍行奸穢。梁朝館司,皆為之獲罪。人稱其才,而鄙其行。在途作《聘游賦》,辭甚美盛。使還,尚書右僕射高隆之求南貨於昕、收,不能如志,遂諷御史中尉高仲密禁止昕、收於其台,久之得釋。

及孫搴死,司馬子如薦收,召赴晉陽,以為中外府主簿。以受旨乖懺,頻被嫌責,加以箠楚,久不得志。會司馬子如奉使霸朝,收假其餘光。子如因宴戲言於神武曰:"魏收,天子中書郎,一國大才,願大王借與顏色。"由此轉府屬,然未甚優禮。

收從叔季景有文學,歷官著名,並在收前,然收常所欺忽。季景、收初赴並,頓丘李庶者,故大司農諧之子也,以華辯見稱,曾謂收曰:"霸朝便有二魏。"收率爾曰:"以從叔見比,例邪輸之比卿。"邪輸者,故尚書令陳留公繼伯之子,愚痴有名,好自入市肆,高價買物,商買共所嗤玩。收忽以季景方之,不遜例多如此。

收本以文才,必望穎脫見知,位既不遂,求修國史。崔暹為言於文襄曰:"國史事重,公家父子霸王功業,皆須具載,非收不可。"文襄乃啟收兼散騎常侍,修國史。武定二年,除正常侍,領兼中書侍郎,仍修國史。

魏帝宴百僚,問何故名"人日",皆莫能知。收對曰:"晉議郎董勛答問禮俗云:正月一日為雞,二日為狗,三日為豬,四日為羊,五日為牛,六日為馬,七日為人。"時邢邵亦在側,甚恧焉。自魏、梁和好,書下紙每云:"想彼境內寧靜,此率土安和。"梁後使其書乃去"彼"字,自稱猶著"此",欲示無外之意。收定報書云:"想境內清晏,今萬國安和。"梁人復書,依以為體。

後神武入朝,靜帝授相國,固讓,令收為啟。啟成呈上,文襄時侍側,神武指收曰"此人當復為崔光。"四年,神武於西門豹祠宴集,謂司馬子如曰:"魏收為史官,書吾善惡,聞北便利時諸貴常餉史官飲食,司馬僕射頗曾餉不?"因共大笑。仍謂收曰:"卿勿見元康等在吾目下趨走,謂吾以為勤勞。我後世身名在卿手,勿謂我不知。"尋加兼著作郎。

收昔在京洛,輕薄尤甚,人號雲"魏收驚蛺蝶。"文襄曾游東山,令給事黃門侍郎顥等宴。文襄曰:"魏收恃才無宜適,須出其短。"往複數番,收忽大唱曰:"楊遵彥理屈,已倒。"愔從容曰:"我綽有餘暇,山立不動。若遇當塗,恐翩翩遂逝。"當塗者魏,翩翩者蝶也。文襄先知之,大笑稱善。文襄又曰:"向語猶微,宜更指斥。"愔應聲曰:"魏收在並作一篇詩,對眾讀訖,云:'打從叔季景出六百斗米,亦不辨此。'遠近所知,非敢妄說。"文襄喜曰:"我亦先聞。"眾人皆笑。收雖自申雪,不復抗拒,終身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