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列國志》第六十一回 晉悼公駕楚會蕭魚 孫林父因歌逐獻公


禁諸軍不得犯鄭國分毫,如有違者,治以軍法!虎牢戍兵,盡行撤去,使鄭人自為守望。”諸侯皆諫曰:“鄭未可恃也。倘更有反覆,重複設戍難矣。”悼公曰:“久勞苦諸國將士,恨無了期。今當與鄭更始,委以腹心,寡人不負鄭,鄭其負寡人乎?”乃謂鄭簡公曰:“寡人知爾苦兵,欲相與休息。今後從晉從楚,出於爾心,寡人不強。”簡公感激流涕曰:“伯君以至誠待人,雖禽獸可格①,況某猶人類,敢忘覆庇?再有異志,鬼神必殛!”簡公辭去。明日使公孫舍之獻賂為謝:樂師三人,女樂十六人,歌鐘三十二枚,鎫磬相副,針指女工三 十人,軋車、廣車共十五乘,他兵車復百乘,甲兵具備。悼公受之。以女樂八人,歌鐘十二,賜魏絳曰:“子教寡人和諸戎狄,以正諸華。諸侯親附,如樂之和,願與子同此樂也。”
又以兵車三分之一,賜智罌曰:“子教寡人分軍敝楚,今鄭人獲成,皆子之功。”絳、罌二將皆頓首辭曰:“此皆仗君之靈,與諸侯之勞,臣等何力之有?”悼公曰:“微二卿,寡人不能至此,卿勿固卻。”乃皆拜受。於是十二國車馬同日班師。悼公復遣使行聘各國,謝其向來用師之勞,諸侯皆悅。自此鄭國專心歸晉,不敢萌二三之念矣。史臣有詩云:鄭人反覆似猱狙②,晉伯偏將詐力鋤。
二十四年歸宇下,方知忠信勝兵戈。
時秦景公伐晉以救鄭,敗晉師於櫟,聞鄭已降晉,乃還。
明年為周靈王十一年,吳子壽夢病篤,召其四子諸樊、餘祭、夷昧、季札至床前,謂曰:“汝兄弟四人,惟札最賢,若立之,必能昌大吳國,我一向欲立為世子,奈札固辭不肯。我死之後,諸樊傳餘祭,餘祭傳夷昧,夷昧傳季札,傳弟不傳孫。務使季札為君,社稷有幸。違吾命者,即為不孝,上天不祐!”言訖而絕。諸樊讓國於季札曰:“此父志也。”季札曰:“弟辭世子之位於父生之日,肯受君位於父死之後乎?兄若再遜,弟當逃之他國矣。”諸樊不得已,乃宣明次傳之約,以父命即位。晉悼公遣使吊賀。不在話下。
又明年為周靈王十二年,晉將智罌、士魴、魏相,相繼而卒。悼公復治兵於綿山。欲使士''將中軍#'辭曰:“伯櫻
長。”乃使中行荀偃代智罌之任,士''為副。籩欲使韓起將桑
軍,起曰:“臣不如趙武之賢。”乃使趙武代荀偃之任,韓起為副。欒黶將下軍如故,魏絳為副。其新軍尚無帥。悼公曰“寧可虛位以待人,不可以人而濫位。”乃使其軍吏,率官屬卒乘,以附於下軍。諸大夫皆曰:“君之慎於名器如此。”乃各修其職,弗敢懈擔晉國大治,復興文襄之業。未幾,廢新軍併入三軍,以守侯國之禮。
是年秋九月,楚共王審薨,世子昭立,是為康王。吳王諸樊,命大將公子黨帥師伐楚。楚將養繇基迎敵,射殺公子黨,吳師敗還。諸樊遣使告敗於晉,悼公合諸侯於向以謀之。
晉大夫羊舌肹進曰:“吳伐楚之喪,自取其敗,不足恤①也。
秦、晉鄰國,世有姻好,今附楚救鄭,敗我師於櫟,此宜先報。若伐秦有功,則楚勢益孤矣。”悼公以為然。使荀偃率三 軍之眾,同魯、宋、齊、衛、鄭、曹、莒、邾、滕、薛、杞、小邾十二國大夫伐秦。晉悼公待於境上。
秦景公聞晉師將至,使人以毒藥數囊,沉於涇水之上流。
魯大夫叔孫豹,同莒師先濟,軍士飲水中毒,多有死者。各軍遂不肯濟。鄭大夫公子蟜謂衛大夫北宮括曰:“既已從人,敢觀望乎?”公子蟜帥鄭師渡徑,北宮括繼之。於是諸侯之師皆進,營於域林。諜報:“秦軍相去不遠。”荀偃令各軍“雞鳴駕車,視我馬首所向而行!”下軍元帥欒黶,素不服中行偃,及聞令,怒曰:“軍旅之事,當集眾謀,即使偃能獨斷,亦宜明示進退,烏有使三軍之眾,視其馬首者?我亦下軍之帥也,我馬首欲東。”遂帥本部東歸。副將魏絳曰:“吾職在從帥,不敢俟①中行伯矣。亦隨欒黶班師。早有人報知中行偃。偃曰:“出令不明,吾實有過。令既不行,何望成功?”乃命諸侯之師,各歸本國,晉帥亦還。時欒針為下軍戎右,獨不肯歸,謂范''之子范鞅曰:“今日之役,本為報秦,若無功著返,是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