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列國志》第六十四回 曲沃城欒盈滅族 且於門杞梁死戰
魏舒曰:“彼如釜中之魚,瓮中之鱉,自有庖人動手。舒念先人僚誼,誠不忍操刀也!”趙武心中惻然,亦不行追趕。范''?聞欒盈已去,知魏舒做人情,置之不言。乃謂范鞅曰:“從盈者,皆曲沃之甲,此去必還曲沃。彼爪牙已盡,汝率一軍圍之,不憂不下也。”荀吳亦願同往,范''許之。二將帥愕三埃
乘,圍欒盈於曲沃。范''奉晉平公復回公宮,取丹書焚之,遙
斐豹得脫隸籍①
者二十餘家。范''遂收斐豹為牙將。
話分兩頭。卻說齊莊公自打發欒盈轉身,便大選車徒,以王孫揮為大將,申鮮虞副之,州綽、邢蒯為先鋒,晏氂為合後,賈舉邴師等隨身扈駕,擇吉出師。先侵衛地,衛人儆守,不敢出戰。齊兵也不攻城,遂望帝邱而北,直犯晉界,圍朝歌,三日取之。莊公登朝陽山犒軍。遂分軍為二隊:王孫揮同諸將為前隊,從左取路孟門隘;莊公自率“龍”“虎”二爵為後隊,從右取路共山;俱於太行山取齊。一路殺掠,自不必說。邢蒯露宿共山之下,為毒蛇所整,腹腫而死。莊公甚惜之。不一日,兩軍俱至太行,莊公登山以望二絳,正議襲絳之事。聞欒盈敗走曲沃,晉侯悉起大軍將至,莊公曰:“吾志不遂矣!”遂觀兵①於少水而還。守邯鄲大夫趙勝,起本邑之兵追之。莊公只道大軍來到,前隊又已先發,倉皇奔走,只留晏氂斷後。氂兵敗,被趙勝斬之。
范鞅、荀吳圍曲沃月余。盈等屢戰不勝,城中死者過半,力盡不能守,城遂破。胥午伏劍而死。欒盈、欒榮俱被執。盈曰:“吾悔不用辛俞之言,乃至於此!”荀吳欲囚欒盈,解至絳城。范鞅曰:“主公優柔不斷,萬一乞哀而免之,是縱仇也。”
乃夜使人縊殺之。並殺欒榮,盡誅滅欒氏之族。惟欒魴縋城而遁,出奔宋國去了。鞅等班師回奏,平公命以欒氏之事,播告於諸侯。諸侯多遣人來稱賀。史臣有贊云:賓傅桓叔,枝佐文君,傳盾及書,世為國楨。黶一 汰侈,遂墜厥勛;盈雖好土,適殞其身。保家有道,以誡子孫。
於是范''告老,趙武代之為政。不在話下。
再說齊莊公以伐晉未竟其功,雄心不死,還至齊境,不肯入,曰:“平陰之役,莒人慾自其鄉襲齊,此仇亦不可不報也!”乃留屯於境上,大搜車乘。州綽、賈舉等,各賜堅車五 乘,名為“五乘之賓”。賈舉稱臨淄人華周、杞梁之勇,莊公即使人召之。周、梁二人來見,莊公賜以一車,使之同乘,隨軍立功。華周退而不食①,謂杞梁曰:“君之立‘五乘之賓’,以勇故也。君之召我二人,亦以勇故也。彼一人而五乘,我二人而一乘,此非用我,乃辱我耳!盍辭之他往乎?”杞梁曰:“梁家有老母,當稟命而行之。”杞梁歸告其母。母曰:“汝生而無義,死而無名,雖在‘五乘之賓’,人孰不笑汝!汝勉之,君命不可逃也。”杞梁以母之語述於華周。華周曰:“婦人不忘君命,吾敢忘乎?”遂與杞梁共車,侍於莊公。
莊公休兵數日,傳令留王孫揮統大軍屯紮境上,單用“五乘之賓”及選銳三千,銜枚臥鼓,往襲莒國。華周、杞梁自請為前隊。莊公問曰:“汝用甲乘幾何?”華周杞梁曰:“臣等二人,隻身謁君,亦願只身前往。君所賜一車,已足吾乘矣。”莊公欲試其勇,笑而許之。華周、杞梁約更番為御,臨行曰:“更得一人為戎右,可當一隊矣。”有小卒挺身出曰:“小人願隨二位將軍一行,不知肯提挈否?”華周曰:“汝何姓名?”小卒對曰:“某乃本國人隰侯重地。慕二位將軍之義勇,是以樂從。”三人遂同一乘,建一旗一鼓,風馳而去。先到莒郊,露宿一夜。次早,莒黎比公知齊師將到,親率甲士三百人巡郊,遇華周、杞梁之車,方欲盤問。周梁瞋目大呼曰:“我二人,乃齊將也,誰敢與我決鬥?”黎比公吃了一驚,察其腳踏車無繼,使甲士重重圍之。周梁謂隰侯重曰:“汝為我擊鼓勿休!”乃各挺長戟,跳下車來,左右衝突,遇者輒死。三 百甲士,被殺傷了一半。黎比公曰:“寡人已知二將軍之勇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