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列國志》第六十四回 曲沃城欒盈滅族 且於門杞梁死戰


不須死戰,願分莒國與將軍共之!”周、梁同聲對曰:“去國歸敵,非忠也;受命而棄之,非信也。深入多殺者,為將之事,若莒國之利,非臣所知!”言畢,奮戟復戰。黎比公不能當,大敗而走。齊莊公大隊已到,聞知二將獨戰得勝,使人召之還,曰:“寡人已知二將軍之勇矣!不必更戰,願分齊國,與將軍共之!”周梁同聲對曰:“君立‘五乘之賓’,而吾不與焉,是少吾勇也。又以利啖我,是污吾行也。深入多殺者,為將之事,若齊國之利,非臣所知!”乃揖去使者,棄車步行,直逼且於門。
黎比公令人於狹道掘溝灸炭,炭火騰焰,不能進步。隰侯重曰:“吾聞古之士,能立名於後世者,惟捐生也。吾能使子逾溝。”乃仗~j①自伏於炭上,令二子乘之而進。華周,杞梁既逾溝,回顧隰侯重,已焦灼矣。乃向之而號。杞梁收淚,華周哭猶未止。杞梁曰:“汝畏死耶?何哭之久也?”華周曰:“我豈怕死者哉?此人之勇,與我同也,乃能先我而死,是以哀之!”黎比公見二將已越火溝,急召善射者百人,伏於門之左右,俟其近,即攢射之。華周、杞梁直前奪門,百矢俱發,二將冒矢突戰,復殺二十七人。守城軍士,環立城上,皆注矢下射。杞梁重傷先死。華周身中數十箭,力盡被執。氣猶未絕,黎比公載歸城中。有詩為證:爭羨赳赳五乘賓,形如熊虎力千鈞。
誰知陷陣捐軀者,卻是腳踏車殉義人!
卻說齊莊公得使者回信,知周、梁有必死之心,遂引大隊前進。至且於門,聞三人俱已戰死,大怒,便欲攻城。黎比公遣使至齊軍中謝曰:“寡君徒見腳踏車,不知為大國所遣,是以誤犯。且大國死者三人,敝邑被殺者已百餘人矣。彼自求死,非敝邑敢於加兵也,寡君畏君之威,特命下臣百拜謝罪,願歲歲朝齊,不敢有罰”莊公怒氣方盛,不準行成。黎比公復遣使相求,欲送還華周,並歸杞梁之屍,且以金帛犒軍。莊公猶未許。忽傳王孫揮有急報至,言:“晉侯與宋、魯、衛、鄭各國之君,會於夷儀,謀伐齊國。請主公作速班師。”
莊公得此急信,乃許莒成。莒黎比公大出金帛為獻,以溫車載華周,以輦載杞梁之屍,送歸齊軍。惟隰侯重屍在炭中,已化為灰燼,不能收拾。莊公即日班師,命將杞梁殯於齊郊之外。
莊公方入郊,適遇杞梁之妻孟姜,來迎夫屍。莊公停車,使人吊之。孟姜對使者再拜曰:“梁若有罪,敢辱君吊?若其無罪,猶有先人之敝廬在。郊非吊所,下妾敢辭!”莊公大慚曰:“寡人之過也!”乃為位於札梁之家而吊焉。孟姜奉夫棺,將窆①於城外。乃露宿三日,撫棺大慟,涕淚俱盡,繼之以血。齊城忽然崩陷數尺。由哀慟迫切,精誠之所感也。後世傳秦人范杞梁差築長城而死,其妻孟姜女送寒衣至城下,聞夫死痛哭,城為之崩。蓋即齊將杞梁之事,而誤傳之耳。華周歸齊,傷重,未幾亦死。其妻哀慟,倍於常人。按《孟子》稱:“華周、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而變國俗。”正謂此也。
史臣有詩云:
忠勇千秋想杞梁,頹城悲慟亦非常。
至今齊國成風俗,嫠婦哀哀學孟姜。
按此乃周靈王二十二年之事。是年大水,谷水與洛水斗①,黃河俱泛濫,平地水深尺余。晉侯伐齊之議遂中止。
卻說齊右卿崔杼惡莊公之淫亂,巴不得晉師來伐,欲行大事。已與左卿慶封商議事成之日,平分齊國。及聞水阻,心中鬱郁。莊公有近侍賈豎,嘗以小事,受鞭一百。崔杼知其銜怨,乃以重賂結之。凡莊公一動一息,俱令相報。畢竟崔杼做出甚事來,再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