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列國志》第七十六回 楚昭王棄郢西奔 伍子胥掘墓鞭屍
將軍必欲得棺,須涸湖水而求之,乃可見也。”因登寥台,指示其處。員使善沒①之士,入水求之,於台東果得石槨②。乃令軍士各負沙一囊,堆積墓旁,壅住流水;然後鑿開石槨,得一棺甚重,發之,內惟衣冠及精鐵數百斤而已。老叟曰:“此疑棺也,真棺尚在其下。”更去石板下層,果然有一棺。員令毀棺,拽出其屍,驗之,果楚平王之身也。用水銀殮過,膚肉不變。員一見其屍,怨氣衝天,手持九節銅鞭,鞭之三百,肉爛骨折。於是左足踐其腹,右手抉其目,數之曰:“汝生時枉有目珠,不辨忠佞,聽信讒言,殺吾父兄,豈不冤哉!”遂外之套棺。
沒;深入水中。
斷平王之頭,毀其衣衾棺木,同骸骨棄於原野。髯翁有贊云:怨不可積,冤不可極。極冤無君長,積怨無存歿。匹夫逃死,fj及朽骨。淚血灑鞭,怨氣昏日。孝意奪忠,家仇及國。烈哉子胥,千古猶為之飲泣!
伍員既撻平王之屍,問老叟曰:“子何以知平王葬處及其棺木之詐?”老叟曰:“吾非他人,乃石工也。昔平王令吾石工五十餘人,砌造疑冢。恐吾等泄漏其機,冢成之後,將諸工盡殺冢內,獨老漢私逃得免。今日感將軍孝心誠切,特來指明,亦為五十餘冤鬼,稍償其恨耳。”員乃取金帛厚酬老叟而去。
再說楚昭王乘舟西涉沮水,又轉而南渡大江,人於雲中。
有草寇數百人,夜劫昭王之舟,以戈擊昭王。時王孫繇於在旁,以背蔽王,大喝曰:“此楚王也,汝欲何為?”言未畢,戈中其肩,流血及踵,昏倒於地。寇曰:“吾輩但知有財帛,不知有王!且令尹大臣,尚且貪賄,況小民乎?”乃大搜舟中金帛寶貨之類。箴尹固急扶昭王登岸避之。昭王呼曰:“誰為我護持愛妹,勿令有傷!”下大夫鍾建背負季羋,以從王於岸。
回顧群盜放火焚舟,乃夜走數里。至明旦,子期同宋木、斗辛、斗巢陸續蹤跡而至。斗辛曰:“臣家在鄖,去此不及四十 里,吾王且勉強到彼,再作區處。”少頃,王孫繇於亦至,昭王驚問曰:“子負重傷,何以得免?”繇於曰:“臣負痛不能起,火及臣身,忽若有人推臣上岸,昏迷中聞其語曰:‘吾乃楚之故令尹孫叔敖也。傳語吾王,吳師不久自退,社稷綿遠。’因以藥敷臣之肩,醒來時血止痛定,故能及此。”昭王曰:“孫叔產於雲中,其靈不泯。”相與嗟嘆不已。斗巢出乾屯食,箴尹固解匏瓢汲水以進。昭王使斗辛覓舟於成臼之津,辛望見一舟東來,載有妻校察之,乃大夫藍尹也。辛呼曰:“王在此,可以載之。”藍尹?曰:“亡國之君,吾何載焉!”竟去不顧。斗辛伺候良久,復得漁舟,解衣以授之,才肯艤舟攏岸。王遂與季羋同渡,得達鄖邑。斗辛之仲弟斗懷,聞王至出迎。辛令治饌。斗懷進食,屢以目視昭王。斗辛疑之,乃與季弟巢親侍王寢。至夜半,聞淬刀聲,斗辛開門出看,乃斗懷也,手執箱刃,怒氣勃勃。辛曰:“弟淬刃欲何為乎?”懷曰:“欲弒王耳!”辛曰:“汝何故生此逆心?”懷曰:“昔吾父忠於平王,平王聽費無極讒言而殺之。平王殺我父,我殺平王之子,以報其仇,有何不可。”辛怒罵曰:“君猶天也,天降禍於人,人敢仇乎?”懷曰:“王在國,則為君,今失國,則為仇。見仇不殺,非人也。”辛曰:“古者,怨不及嗣。王又悔前人之失,錄用我兄弟。今乘其危而弒之,天理不容。汝若萌此意,吾先斬汝!”斗懷挾刃出門而去,恨恨不已。昭王聞戶外叱喝之聲,披衣起竊聽,備聞其故,遂不肯留鄖。斗辛、斗巢與子期商議,遂奉王北奔隨國。
卻說子西在魯>s熃把守,聞郢都已破,昭王出奔,恐國人遣散,乃服王服,乘王輿,自稱楚王,立國於脾泄,以安人心。百姓避吳亂者,依之以居。蜓而聞王在隨,曉諭百姓,使知王之所在,然後至隨,與王相從。鉍員終以不得楚昭王162楚昭王棄郢西奔伍子胥掘墓鞭剩課恨,言於闔閭曰:“楚王未得,楚未可滅也。臣願率一軍西渡,蹤跡昏君,執之以歸。”闔閭許之。伍員一路追尋,聞楚王在隨,竟往隨國,致書隨君,要索取楚王。畢竟楚王如何得免,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