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列國志》第一百三回 李國舅爭權除黃歇 樊於期傳檄討秦王


話分兩頭。再說呂不韋憤五國之攻秦,謀欲報之,曰:“本造①謀者,趙將龐y╫e也。”乃使蒙驁同張唐督兵五萬伐趙。
三日後,再令長安君成嶠,同樊於期率兵五萬為後繼。賓客間於不韋曰:“長安君年少,恐不可為大將。”不韋微笑曰:“非爾所知也!”
且說蒙驁前軍出函谷關,取路上黨,徑攻慶都,結寨於都山。長安君大軍營於屯留,以為聲援。趙使相國龐為大將,扈輒副之,率軍十萬拒敵,許龐y╫e便宜行事。龐y╫e曰:“慶都之北,惟堯山最高,登堯山可望都山,宜往據之。”使扈輒引軍二萬先行。比至堯山,先有秦兵萬人,在彼屯札,被扈輒衝上殺散,就于山頭下寨。蒙驁使張唐引軍二萬,前來爭山,龐y╫e大軍亦到,兩邊于山下列成陣勢,大戰一常扈輒在山頭用紅旗為號,張唐往東,旗便往東指,張唐往西,旗便從西指。趙軍只望紅旗指處,圍裹將來。龐y╫e下令:“有人擒得張唐者,封以百里之地。”趙軍無不死戰。張唐奮盡平生之勇,不能透出重圍。卻得蒙驁軍到,接應出來,同回都山大寨。慶都知救兵已到,守御益力。蒙驁等不能取勝,遣張唐往屯留,催取後隊軍兵。
卻說長安君成嶠,年方十七歲,不諳軍務,召樊於期議之。於期素惡不韋納妾盜國之事,請屏去左右,備細與成嶠敘述一遍,言:“今王非先王骨血,惟君乃是適子。文信侯今日以兵權托君,非好意也。恐一旦事泄,君與今王為難,故陽示恩寵,實欲出君於外。文信侯出入宮禁,與王太后宣淫不禁,夫妻父子,聚於一窟,所忌者獨君耳。若蒙驁兵敗無功,將藉此以為君罪。輕則削籍,重則刑誅。嬴氏之國,化為呂氏,舉國人皆知其必然,君不可不為之計。”成嶠曰:非足下說明,某不知也。為今計當奈何?”樊於期日;“今蒙驁兵困於趙,急未能歸,而君手握重兵。若傳檄以宣淫人之罪,明宮闈之詐,臣民誰不願奉適嗣以主社稷者!”成嶠忿然按劍作色曰:“大丈夫死則死耳!寧能屈膝為賈人子下乎?惟將軍善圖之!”樊於期偽向使者言:“大軍即日移營,多致意蒙將軍,用心準備。”使者去後,樊於期草就檄文,略曰:長安君成嶠布告中外臣民知悉:傳國之義,適統為尊;覆宗之惡,陰謀為甚。文信侯呂韋者,以陽翟之賈人,窺鹹陽之主器①。今王政,實非先王之嗣,乃不韋之子也。始以懷娠之妾,巧惑先君,繼以奸生之兒,遂蒙血胤。恃行金為奇策,邀反國為上功。兩君之不壽有繇,是可忍也?三世之大權在握,孰能御之!朝豈真王,陰已易嬴而為呂;尊居假父,終當以臣而篡君。社稷將危,神人胥怒!某叨為嫡嗣,欲訖天誅。甲冑干戈,載義聲而生色;子孫臣庶,念先德以同驅。檄文到日,磨厲以須,車馬臨時,市肆勿變。
樊於期將檄文四下傳布。秦人多有聞說呂不韋進妾之事者,及見檄內懷娠奸生等語,信其為實。雖然畏文信侯之威,不敢從兵,卻也未免觀望之意。時彗星先見東方,復見北方,又見西方,占者謂國中當有兵起,人心為之搖動。樊於期將屯留附縣丁壯,悉編軍伍,攻下長子、壺關,兵勢益盛。張唐知長安君已反,星夜奔往鹹陽告變。秦王政見檄文大怒,召尚父呂不韋計議。不韋曰:“長安君年少,不辦①為此,此乃樊於期所為也。於期有勇無謀,兵出即當就擒,不必過慮。”
乃拜王翦為大將,桓齮王賁為左右先鋒,率軍十萬,往討長安君。
再說蒙驁與龐y╫e相持,等待長安君接應不到,正疑訝間,接得檄文,如此恁般,大驚曰:“吾與長安君同事,今攻趙無功,而長安君復造反,吾安得無罪?若不反戈以平逆賊,何以自解?”乃傳令班師,將軍馬分為三隊,親自斷後,緩緩而行。龐y╫e探聽秦軍移動,預選精兵三萬,使扈輒從間道伏於太行山林木深處,囑曰:“蒙驁老將,必親自斷後,待秦兵過且盡,從後邀擊。方保全勝。”蒙驁見前軍徑去無礙,放心前行。一聲炮響,伏兵突出,蒙驁便與扈輒交戰。良久,龐y╫e兵從後追及,秦兵前去者,已無鬥志,遂大潰。蒙驁身帶重傷,復猶力戰殺數十人,復親射龐y╫e中其脅,趙軍圍之數重,敵箭射之,矢如蝟毛,可惜秦國一員名將,今日死於太行山之下,龐y╫e得勝,班師回趙,箭瘡不痊,未幾亦死。此事擱過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