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第五十六回 施奇計姦夫變兇手 翻新樣淫婦建牌坊


“回到衙門,把兇刀和屍格一對,竟是一絲不走的。不由分說,先交代動公事詳革了他的職銜,便坐堂提審。夏作人供道:‘這婦人向來與職員有奸的。’只說得這一句,官喝住了,喝叫先打五十嘴巴。打完了,才說道:‘這婦人明明是拒奸被殺的,我見了他還肅然起敬,你開口便誣衊他,這還了得!這五十下是打你的誣衊烈婦!’又喝再打五十。打完了,又道:‘你犯了法,這個職銜經本縣詳革了,你還稱甚么職員!有甚么話,你講!’夏作人道:‘小人和這已死婦人,委實一向有奸的。’官大怒道:‘你還要誣衊好人!’喝再打一百嘴巴。打得夏作人兩腮紅腫,牙血直流。又供道:‘這婦人不是小人殺的,青天大老爺冤枉!’官怒道:‘你不殺他,你的辮子,怎么給他死握著?”夏作人要把昨夜的情由敘出來,無奈這個官不準他說和婦人犯奸,一說著,便不問情由,先打嘴巴,竟是無從敘起。又一時心慌意亂,不得主意,只含糊辯道:‘這條辮子怕不是小人的。’官叫差役拿辮子在他頭上去驗,驗得顏色粗細,與及斷處痕跡,一一相符。從此便是跪鐵鏈、上夾棍、背板凳、天平架,沒有一樣不曾嘗過,熬不過痛苦,只得招了個‘強姦不遂,一時性起,把婦人殺死;辮髮被婦人扭住,不能擺脫,割辮而逃’。於是詳上去,定了個斬決。上頭還誇獎他破案神速。他又敬那婆娘節烈,定了案之後,他寫了‘節烈可風’四個字,做了匾,送給李壯懸掛。又辦了祭品,委了典史太爺去祭那婆娘。更兼動了公事,申請大憲,和那婆娘奏請旌表,乞恩準其建坊。今天斬決公文到了,只怕那請旌的公事,也快回來了。”
正是:世事何須問真假,內容強半是糊塗。未知後事如何,且待下回再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