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現形記》第三十七回 繳憲帖老父托人情 補札稿寵姬打官話
因為臬台為人還明白些,並且同制台交情還好,到了次日,劉期伯便去見臬台,申明老人家繳帖,並自己改號的意思,順便托臬台代為吹噓。臬台滿口應允。次日上院,見了湍制台,照話敘了一遍。湍制台笑著說道:“從前他少君不在我手下,他不還我這副帖子倒也罷了,如今既然在我手下當差,被人家說起,我同某人把兄弟,我照應他的兒子,這個名聲可擔不起!所以他這回來還帖子,我卻不同他客氣了。至於他們少君的號犯了我們先祖的諱,吾兄是知道的。我們在旗,頂講究的是這回事。他同兄弟在一省做官,保不住彼此見面,總有個稱呼,他如果不改,叫兄弟稱他什麼呢?他既然‘過而能改’,兄弟亦就‘既往不咎’了。”臬台接著說:“劉道老太爺年紀大了,一身的病,家累又重得很,自遭‘回祿’之後,家產一無所有。劉道到省亦有好幾個月了,總求大帥看他老人家分上,賞他一個好點的差使,等他老太爺也好藉此養老。”湍制台道:“這還用說嗎,我同他是個什麼交情!你去同他講,他的兒子就是我的兒子,叫他放心就是了。”臬台下來回復了劉期伯。不在話下。
且說湍制台過了兩天,果然傳見劉期伯,見面先問:“老人家近來身體可好?”著實關切。後來提到差使一事,湍制台便同他說道:“銀元局也是我們湖北數一數二的差使了,衛某人當了兩年,也不曉得他是怎么弄的,現在丁憂下來,聽說還虧空二萬多。今兒早上託了藩台來同我說,想要後任替他彌補。老實說:我同衛某人也沒有這個交情,不過看徐中堂面上,所以才委他這個差使。現在你老哥可能答應下來,替他彌補這個虧空不能?”
劉期伯一想:“這明明是問我能夠替他擔虧空,才把這事委我的意思。我想銀元局乃是著名的優差,聽說弄得好,一年可得二三十萬。果然如此,這頭二萬銀了算得什麼,不如且答應了他。等到差使到手,果然有這許多進項,我也不在乎此,倘若進款有限,將來還好指望他調劑一個好點的差使。”主意打定,便回道:“蒙大帥的栽培。衛道的這點虧空,不消大帥費得心,職道自當替他設法彌補。”湍制台道:“你能替他彌補,那就好極了。”劉期伯又請安謝過。等到退出,告訴了老太爺,自然合家歡喜。
誰知過了兩天,委札還未下來。劉期伯又託了臬台進去問信。湍制台道:“前天我不過問問他,能否還有這個力量籌畫一二萬金借給衛某人彌補虧空。他說能夠,足見他光景還好,一時並不等什麼差使。所以這銀元局事情,兄弟已經委了胡道胡某人了。”臬台又說:“劉道自己倒不要緊,一個年紀還輕,就是閱歷兩年再得差使,並不為晚;二則像大帥這樣的公正廉明,做屬員的人,只要自己謹慎小心,安分守己,還愁將來不得差缺嗎。所以這個銀元局得與不得,劉道甚為坦然。不過他老太爺年紀太大了,總盼望兒子能夠得一個差使,等他老頭子看著好放心。司里所以肯來替他求,就是這個意思。”湍制台一聽臬台的話,頗為入耳,便道:“既然如此,厘金會辦現要委人,不妨就先委了他。等有什麼好點的差使出來,我再替他對付罷。”臬台出來通知劉期伯。劉期伯雖然滿肚皮不願意,也就無可如何。只等奉到札子,第二天照例上院謝委,自去到差不題。
且說湍制台所說委辦銀元局的胡道,你道何人?他的老底子卻江西的富商。到他老人家手裡,已經不及從前,然而還有幾十萬銀子的產業,等到這胡道當了家,生意一年年的失本下來,漸漸的有點支不住。因見做官的利息尚好,便把產業一概並歸別人,自己捐了個道台,來到湖北候補。候補了幾年,並沒得什麼差使。他又是舒服慣的,來到湖北候補。平時用度極大,看看只有出,沒有進,任你有多大家私,也只有日少一日。後來他自己也急了,便去同朋友們商量。就有同他知己的勸他走門路,送錢給制台用,將本就利,小往大來,那是再要靈驗沒有。胡道台亦深以為然。當時就托人替他走了一位摺奏師爺的門路,先送制台二萬兩,指名要銀元局總辦;接差之後再送一萬;以後倘若留辦,每一年認送二萬。另外又送這位摺奏師爺八千兩,以作酬勞。三面言明,只等過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