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洋乎若德,帝者之上儀,誥誓所不及已。鋪觀二代洪纖之度,其賾可探也。並開跡於一匱,同受侯甸之所服,奕世勤民,以伯方統牧。乘其命賜彤弧黃戚之威,用討韋、顧、黎、崇之不格。至乎三五華夏,京遷鎬、亳,遂自北面,虎離其師,革滅天邑。是故義士偉而不敦,《武》稱未盡,《護》有慚德,不其然與?然猶於穆猗那,翕純皦繹,以崇嚴相考,殷薦宗祀配帝,發祥流慶,對越天地者,舄奕乎千載。豈不克自神明哉!誕略有常,審言行於篇籍,光藻朗而不渝耳。
矧夫赫赫聖漢,巍巍唐基,溯測其源,乃先孕虞育夏,甄殷陶周,然後宣二祖之重光,襲四宗之緝熙。神靈日燭,光被六幽,仁風翔乎海表,威靈行於鬼區,慝亡迥而不泯,微胡瑣而不頤。故夫顯定三才昭登之績,匪堯不興,鋪聞遺策在下之訓,匪漢不弘。厥道至乎經緯乾坤,出入三光,外運混元,內浸豪芒,性類循理,品物鹹亨,其已久矣。
盛哉!皇家帝世,德臣列辟,功君百王,榮鏡宇宙,尊無與抗。乃始虔鞏勞謙,兢兢業業,貶成抑定,不敢論製作。至令遷正黜色賓監之事煥揚宇內,而禮官儒林屯朋篤論之士而不傳祖宗之仿佛,雖雲優慎,無乃葸歟!
於是三事岳牧之僚,僉爾而進曰:陛下仰監唐典,中述祖則,俯蹈宗軌。躬奉天經,惇睦辯章之化洽,巡靖黎蒸,懷保鰥寡之惠浹。燔瘞縣沈,肅祗群神之禮備。是以來儀集羽族於觀魏,肉角馴毛宗於外囿,擾緇文皓質於郊,升黃暉采鱗於沼,甘露宵零於豐草,三足軒翥於茂樹。若乃嘉穀靈草,奇獸神禽,應圖合諜,窮祥極瑞者,朝夕坰牧,日月邦畿,卓犖乎方州,羨溢乎要荒。昔姬有素雉、朱烏、玄秬、黃婺之事耳,君臣動色,左右相趨,濟濟翼翼,峨峨如此。蓋用昭明寅畏,承聿懷之福。亦以寵靈文武,貽燕後昆,覆以懿鑠,豈其為身而有顓辭也?若然受之,宜亦勤恁旅力,以充厥道,啟恭館之金縢,御東序之秘寶,以流其占。
夫圖書亮章,天哲也;孔猷先命,聖孚也;體行德本,正性也;逢吉丁辰,景命也。順命以創製,定性以和神,答三靈之繁祉,展放唐之明文,茲事體大而允,寤寐次於聖心。瞻前顧後,豈蔑清廟憚敕天乎?伊考自邃古,乃降戾愛茲,作者七十有四人,有不俾而假素,罔光度而遣章,今其如台而獨闕也!
是時,聖上固已垂精游神,包舉藝文,屢訪群儒,諭咨做老,與之乎斟酌道德之淵源,餚核仁義之林藪,以望元符之臻焉。既成群後之讜辭,又悉經五繇之碩慮矣。將絣萬嗣,煬洪暉,奮景炎,扇遺風,播芳烈,久而愈新,用而不竭,汪汪乎丕天之大律,其疇能亘之哉?唐哉皇哉,皇哉唐哉!
固後以母喪去官。永元初,大將軍竇憲出征匈奴,以固為中護軍,與參議。北單于聞漢軍出,遣使款居延塞,欲修呼韓邪故事,朝見天子,請大使。憲上遣固行中郎將事,將數百騎與虜使俱出居延塞迎之。會南匈奴掩破北庭,固至私渠海,聞虜中亂,引還。及竇憲敗,固先坐免官。
固不教學諸子,諸子多不遵法度,吏人苦之。初,洛陽令種兢嘗行,固奴乾其車騎,吏椎呼之,奴醉罵,兢大怒,畏憲不敢發,心銜之。及竇氏賓客皆逮考,兢因此捕系固,遂死獄中。時年六十一。詔以譴責兢,抵主者吏罪。
固所著《典引》、《賓戲》、《應譏》、詩、賦、銘、誄、頌、書、文、記、論、議、六言,在者凡四十一篇。
論曰:司馬遷、班固父子,其言史官載籍之作,大義粲然著矣。議者鹹稱二子有良史之才。遷文直而事核,固文贍而事詳。若固之序事,不激詭,不抑抗,贍而不穢,詳而有體,使讀之者亹亹而不厭,信哉其能成名也。彪、固譏遷,以為是非頗廖於聖人。然其論議常排死節,否正直,而不敘殺身成仁之為美,則輕仁義,賤守節愈矣。固傷遷博物洽聞,不能以智免極刑;然亦身陷大戮,智及之而不能守之。嗚呼,古人所以致論於目睫也!
贊曰:二班懷文,裁成帝墳。比良遷、董,兼麗卿、雲。彪識皇命,固迷世紛。
《後漢書》 南朝宋·范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