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世通言》第三十三卷 喬彥傑一妾破家
少女少郎,情色相當。
卻如夫妻一般在家過活,左右鄰舍皆知此事,無人閒管。
卻說高氏因無人照管門前酒店,忽一日,聽得閒人說:“周氏與小二通姦。”且信且疑,放心不下。因此教洪大工去與周氏說:“且搬回家,省得兩邊家火、”周氏見洪大工來說,沉吟了半晌,勉強回言道:“既是大娘好意,今晚就將家火搬回家去。”洪工大得了言語自回家了。周氏便叫小二商量,“今大娘要我搬回家去,料想違他不得,只是你卻如何?”小二答道:“娘子,大娘家裡也無人,小人情願與大娘家送酒走動。只是一件,不比此地,不得與娘子快樂了;不然,就今日拆散了罷。”說罷,兩個摟抱著,哭了一回。周氏道:“你且安心,我今收拾衣箱什物,你與我挑回大娘家去。我自與大娘說,留你在家,暗地裡與我快樂。且等丈夫回來,再做計較。”小二見說,才放心歡喜。回言道:“萬望娘子用心!”當日下午收拾已了,小二先挑了箱籠來。捱到黃昏,洪大工提個燈籠去接周氏。周氏取具鎖鎖了大門,同小二回家。正是:
飛蛾撲火身須喪,蝙蝠投竿命必傾。
當時小二與周氏到家,見了高氏。高氏道:“你如今回到家一處住了,如何帶小二回來?何不打發他去了?”周氏道:“大娘門前無人照管,不如留他在家使喚,待等丈夫回時,打發他未遲。”高氏是個清潔的人,心中想道:“在我家中,我自照管著他,有甚皂絲麻線?”遂留下教他看店,討酒罈,一應都會得。不覺又過了數月。周氏雖和小二有情,終久不比自住之時兩個任意取樂。一日,周氏見高氏說起小二諸事勤謹,又本分,便道:“大娘何不將大姐招小二為婚,卻不便當?”高氏聽得大怒,罵道:“你這個賤人,好沒志氣!我女兒招僱工人為婿?”周氏不敢言語,吃高氏罵了三四日。高氏只倚著自身正大,全不想周氏與他通姦,故此要將女兒招他。若還思量此事,只消得打發了小二出門,後來不見得自身同女打死在獄,滅門之事。
且說小二自三月來家,古人云:“一年長工,二年家公,三年太公。”不想喬俊一去不回,小二在大娘家一年有餘,出入房室,諸事托他,便做喬家公,欺負洪三。或早或晚,見了玉秀,便將言語調戲他,不則一日。不想玉秀被這小二奸騙了。其事周氏也知,只瞞著高氏。
似此又過了一月。其時是六月半,天道大熱,玉秀在房內洗浴。高氏走入房中,看見女兒奶大?吃了一驚。待女兒穿了衣裳,叫女兒到面前問道:“你吃何人弄了身體,這奶大了?你好好實說,我便饒你!”玉秀推託不過,只得實說:“我被小二哄了。”高氏跌腳叫苦:“這事都是這小婆娘做一路,壞了我女孩兒!此事怎生是好?”欲待聲張起來,又怕嚷動人知,苦了女兒一世之事。當時沉吟了半晌,眉頭一蹙,計上心來,只除害了這蠻子,方才免得人知。
不覺又過了兩月。忽值八月中秋節到,高氏叫小二買些魚肉果子之物,安排家宴。當晚高氏、周氏、玉秀在後園賞月,叫洪三和小二別在一邊吃。高氏至夜三更,叫小二賞了兩大碗酒。小二不敢推辭,一飲而盡,不覺大醉,倒了。洪三也有酒,自去酒房裡睡了。這小二隻因酒醉,中了高氏計策,當夜便是:
東嶽新添枉死鬼,陽間不見少年人。
當時高氏使女兒自去睡了,便與周氏說:“我只管家事買賣,那知你與這蠻子通姦。你兩個做了一路,故意教他奸了我的女兒。丈夫回來,教我怎的見他分說?我是個清清白白的人,如今討了你來,被你玷辱我的門風,如何是好!我今與你只得沒奈何害了這蠻子性命,神不知,鬼不覺。倘丈夫回來,你與我女兒俱各免得出醜,各無事了。你可去將條索來!”周氏初時不肯,被高氏罵道:“都是你這賤人與他通姦,因此壞了我女兒!你還戀著他?”周氏吃罵得沒奈何,只得去房裡取了麻索,遞與高氏。高氏接了,將去小二脖項下一絞。原來婦人家手軟,縛了一個更次,絞不死。小二喊起來。高氏急了,無家火在手邊,教周氏去灶前捉把劈柴斧頭,把小二腦門上一斧,腦漿流出死了。高氏與周氏商量:“好卻好了,這死屍須是今夜發落便好。”周氏道:“可叫洪三起來,將塊大石縛在屍上,馱去丟在新橋河裡水底去了,待他屍首自爛,神不知,鬼不覺。”高氏大喜,便到酒作坊里叫起洪大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