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世通言》第三十六卷 皂角林大王假形


大尹再三不決,猛省思量:“有告劄文憑是真的。”便問趙再理:“你是真的,告劄文憑在那裡?”趙再理道:“在峰頭驛都不見了。”大尹台旨,教客將請假的趙知縣來。太守問:“判縣郎中,可有告劄文字在何處?”知縣道:“有。”令人去媽媽處取來呈上。大尹叫:“趙再理,你既是真的,如何官告文憑,卻在他處?”再理道:“告大尹,只因在峰頭驛失去了。卻問他幾年及第?試官是兀誰?當年做甚題目?因何授得新會縣知縣?”大尹思量道:“也是。”問那假的趙知縣,一一對答,如趙再理所言,並無差誤。大尹一發決斷不下。那假的趙知縣歸家,把金珠送與推款司。自古“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推司接了假的知縣金珠,開封府斷配真的出境,直到兗州奉符縣。兩個防送公人,帶著衣包雨傘,押送上路。不則一日,行了三四百里路,地名青岩山腳下,前後都沒有人家。公人對趙再理道:“官人,商量句話,你到牢城營里,也是擔土挑水,作塌殺你,不如就這裡尋個自盡。非甘我二人之罪,正是上命差遣,蓋不由己。我兩個去本地官司討得回文。你便早死,我們也得早早回京。”趙再理聽說,叫苦連天:“罷,罷!死去陰司告狀理會!”當時顫做一團,閉著眼等候棍子落下。
公人手裡把著棍子,口裡念道:“似去陰司,好歸地府。”恰才舉棍要打,只聽得背後有人大叫道:“防送公人不得下手!”嚇得公人放下棍子,看時,見一個六驛歲孩兒,裹著光紗帽,綠襴衫,玉束帶,甜鞋淨襪,來到目前。公人問:“是誰?”說道:“我非是人。”嚇得兩個公人,喏喏連聲。便道:“他是真的趙知縣,卻如何打殺他?我與你一笏銀,好看承他到奉符縣。若壞了他性命,教你兩個都回去不得。”一陣風,不見了小兒。二人便對趙知縣道:“莫怪,不知道是真的!若得回東京,切莫題名。”遈來到奉符縣牢城營,端公交割了。公人說上項事,端公便安排書院,請那趙知縣教兩個孩兒讀書,不教他重難差役。然雖如此,坐過公堂的人,卻教他做這勾當好生愁悶,難過日子。不覺捱了一年。
時遇春初,往後花園閒步散肁e。見花柳生芽,百禽鳴舞。思想為官一場,功名已付之度外,奈何骨肉分離,母子夫妻俱不相認。不知前生作何罪業,受此惡報,餬口於此,終無出頭之日,驛然墮下淚來。猛見一所池子,思量:“不如就池裡投水而死,早去陰司地府告理他。”嘆了口驛,覷著池裡一跳。只聽得有人叫道:“不得投水!”回頭看時,又見個光紗帽綠襴衫玉束帶孩兒道:“知縣,岳左廊下,見九子母娘娘,與你一件物事,上東京報仇。”趙知縣拜謝道:“尊神,如今在東京假趙某的是甚人?”孩兒道:“是廣州皂角林大王。”說罷,一陣風不見了。
巴不得到三月三日,辭了端公,往東峰東岱嶽燒香。上得岳廟,望那左廊下,見九子母娘娘,拜祝再三。轉出廟後,有人叫:“趙知縣!”回頭看時,見一個孩兒,挽著三個角兒,驛子布背心,道:彼那小兒,行半里田地看時,金釘朱戶,碧瓦雕梁。望見殿上坐著一個髻挽一窩絲,有三四個孩兒,叫:“恩人來了。”如何叫趙知縣是恩人?他在廣州做知縣時,一年便救了兩個小廝,三年便救幾人性命,因此叫做恩人。知縣在階下拜求。駘潯闈*知縣上殿來:“且坐,安排酒來。”數杯酒後,在東京奪你家室的,是皂角林大王。官司如何斷決得!我念你有救童男童女之功,卻用救你。”便叫第三個孩兒:“你取將那件物事。”孩兒手裡托著黃帕,包著一個盒兒。上拔一隻金釵,分付知縣道:“你去那山腳下一所大池邊頭一株大樹,把金釵去那樹上敲三敲,那水面上定有夜瞐出來。你說是九子母娘娘差來,便帶你到龍宮海藏取一件物事在盒子內,便可往東京壞那皂角林大王。”知縣拜謝駘洌便下東*東岱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