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世通言》第二十七卷 假神仙大鬧華光廟
如此半載有餘。魏生漸漸黃瘦,肌膚銷爍,飲食日減。夜間偏覺健旺,無奈日裡倦怠,只想就枕。服生見其如此模樣,叩其染病之故,魏生堅不肯吐。服生只得對他父親說知。魏公到樓上看了兒子,大驚,乃取鏡子教兒自家照看。魏生自睹屁贏之狀,亦覺駭然。魏公勸兒回家調理,兒子那裡肯回。乃請醫切脈,用藥調理。是夜,二仙又來。魏生述容顏黃瘦,父親要搬回之語。洞賓道:“凡人成仙,脫胎換骨,定然先將俗肌消盡,然後重換仙體。此非肉眼所知也/魏生由此不疑,連藥也不肯吃。
再過數日,看看一絲兩氣。魏公著了忙,自攜鋪蓋,往樓上守著兒子同宿。
到夜半,兒子向著床里說鬼話。魏公叫喚不醒,連隔房服道勤都起身來看。只見魏生口裡說:“二位師父怕怎的?不要去!”伸出手來,一把扯住,卻扯了父親。魏公雙眼流淚,叫:“我兒!你病勢十死一生,兀自不肯實說!那二位師父是何人?
想是邪贓。”魏生道:“是兩個仙人來度我的,不是邪兢。”魏公見兒沉重,不管他肯不肯,顧了一乘小轎抬回家去將息。兒子道:“仙人與我紫金杯、白玉壺,在書櫃裡,與我檢好。開櫃看時,那是紫金白玉?都是黃泥白泥捻就的。魏公道:“我兒,眼見得不是仙人是邪舵了!”魏生恰才心慌,只得將廟中初遇純陽,後遇仙姑,始未敘了一遍。魏公大驚。一面教媽媽收拾淨房,伏侍兒子養病,一面出門訪問個法妖的法師。
走不多步,恰好一個法師,手中拿著法環搖將過來,朝著打個問訊。魏公連忙答禮,問道:“師父何來?”這法師說道:“弟子是湖廣武當山張三豐老爺的徒弟,姓裴,法名守正,傳得五雷法,普救人世。因見府上有妖氣,故特動問。”
魏公聽得說話有些來歷,慌忙請法師到裡面客位里坐。茶畢,就把兒子的事備細說與裴法師知道。裴道說,“令郎今在何處?”魏公就邀裴法師進到房裡看魏生。裴道一見魏生,就與魏公說:“令郎卻被兩個雌雄妖精迷了。若再過旬日不治,這命休了。魏公聽說,慌忙下拜,說道:“萬望師父慈悲,垂救犬於則個。永不敢忘!”裴法師說:“我今晚就與你拿這精怪。”魏公說:“如此甚好。或是要甚東西,吾師說來,小人好去治辦。”裴守正說:“要一付熟三牲和酒果、五雷紙馬、香燭、硃砂黃紙之類。”分付畢,又道:“暫且別去,晚上過來。”魏公送裴道出門,囑道:’晚上準望光降。”裴法師道:“不必說。照舊又來街上,搖著法環而去。魏公慌忙買辦合用物件,都齊備了,只等裴法師來捉鬼。
到晚,裴法師來了。魏公接著法師,說:“東西俱已完備,不知要擺在那裡?”
裴道說:“就擺在令郎房裡。”抬兩張卓子進去,擺下三牲福物,燒起香來。裴道戴上法冠,穿領法衣,仗著劍,步起罡來,念動咒訣,把硃砂書起符來。正要燒這符去,只見這符都是水濕的,燒不著。裴法師罵道:“畜生,不得無禮!”把劍望空中研將去。這口劍 被妖精接著,拿去懸空釘在屋中間,動也動不得。裴道心裡慌張,把平生的法術都使出來,一些也不靈。魏公看著裴道說:“師父頭上戴的道冠那裡去了?”裴道說:“我不曾除下,如何便沒了?又是作怪!”連忙使人去尋,只見門外有個尿桶,這道冠兒浮在尿桶面上。撈得起來時,爛臭,如何戴得在頭上。裴道說:“這精怪妖氣太盛,我的法術敵他不過。你自別作計較。”
魏公見說,心裡雖是煩惱,兔不得把福物收了,請裴道來堂前散福,吃了酒飯。夜又深了,就留裴道在家安歇。 彼此俱不歡喜。裴道也悶悶的,自去側房裡脫了衣服睡。才要合眼,只見三四個黃衣力士,扛四五十斤一塊石板,壓在裴道身上,口裡說:“謝賊道的好法!”裴道壓得動身不得,氣也透不轉,慌了,只得叫道:“有鬼,救人,救人!”原來魏公家裡人正收拾未了,還不曾睡,聽得裴道叫響,魏公與家人拿著燈火,走進房來看裴道時,見裴道被塊青石板壓在身上,動不得。兩三個人慌忙扛去這塊石板,救起裴道來,將薑湯灌了一回,東方已明,裴道也醒了。裴道梳洗已畢,又吃些早粥,辭了魏公自去,不在話下。魏公見這模樣,夫妻兩個淚不曾乾,也沒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