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卷九十三 列傳第三十一



贊曰:《詩》云:“天難忱斯,不易維王,天位殷適,使不挾四方。”信哉!守忠立為太子,未幾而薨,其子鏗立,又薨,哀宗復乏嗣,豈非天乎。正大間,國勢日蹙,本支殆盡,哀宗尚且疏忌骨肉,非明惠之賢,荊王幾不能免,豈“宗子維城”之道哉!

獨吉思忠,本名千家奴。明昌六年,為行省都事,累遷同簽樞密院事。承安三年,除興平軍節度使,改西北路招討使。初,大定間修筑西北屯戍,西自坦舌,東至胡烈么,幾六百里。中間堡障,工役促迫,雖有牆隍,無女牆副堤。思忠增繕,用工七十五萬,止用屯戍軍卒,役不及民。上嘉其勞,賜詔獎諭曰:“直乾之維,扼邊之要,正資守備,以靖翰藩,垣壘弗完,營屯未固。卿督茲事役,唯用戍兵,民不知勞,時非淹久,已臻休畢,仍底工堅。賴爾忠勤,辦茲心畫,有嘉乃力,式副予懷。”賜銀五百兩、重幣十端。入為簽樞密院事,轉吏部尚書,拜參知政事。

泰和五年,宋渝盟有端,平章政事仆散揆宣撫河南。揆奏宋人懦弱,韓侂胄用事,請遣使詰問。上召大臣議。左丞相宗浩曰:“宋久敗之國,必不敢動。”思忠曰:“宋雖羈棲江表,未嘗一日忘中國,但力不足耳。”其後果如思忠策。六年四月,上召大臣議伐宋事,大臣猶言無足慮者。或曰:“鼠竊狗盜,非用兵也。”思忠執前議曰:“不早為之所,彼將誤也。”上深然之。

七年正月,元帥左監軍紇石烈執中圍楚州,久不能下,宰臣奏請命大臣節制其軍,及益兵攻之。思忠請行。上曰:“以執政將兵攻一小州,克之亦不武。”乃用唐宰相宣慰諸軍故事,以思忠充淮南宣慰使,持空名宣敕賞立功者。詔大臣宿於秘書監,各具奏帖以聞。明日,詔百官集議於廣仁殿,問對者久之。既而宋人來請和,議遂寢。

頃之,進拜尚書右丞。大安初,拜平章政事。三年,與參知政事承裕將兵屯邊,方繕完烏沙堡,思忠等不設備,大元前兵奄至,取烏月營,思忠不能守,乃退兵,思忠坐解職。衛紹王命參知政事承裕行省,既而敗績於會河堡雲。

承裕,本名胡沙,頗讀孫、吳書,以宗室子充符寶祗候。除中都左警巡副使,通括戶籍,百姓稱其平。遷殿中侍御史,改右警巡使、彰德軍節度副使、刑部員外郎,轉本部郎中。歷會州、惠州刺史、遷同知臨潢府事,改東北路招討副使。以病免,起為西南招討副使。

泰和六年,伐宋,遷陝西路統軍副使,俄改通遠軍節度使、陝西兵馬都統副使,與秦州防禦使完顏璘屯成紀界。宋吳曦兵五萬由保岔、姑蘇等谷襲秦州,承裕、璘以騎兵千餘人擊走之,追奔四十里,凡六戰,宋兵大敗,斬首四千餘級。詔承裕曰:“昔乃祖乃父,戮力戎旅,汝年尚少,善於其職,故命汝與完顏璘同行出界。昔汝自言得兵三萬足以辦事,今以石抹仲溫、術虎高琪及青宜可與汝軍相合,計可六萬,斯亦足以辦矣。仲溫、高琪兵道險阻,汝兵道甚易也。自秦州至仙人關才四百里耳,從長計畫,以副朕意。”詔完顏璘曰:“汝向在北邊,以乾勇見稱,頃以過失,逮問有司。近知與宋人奮戰,故特赦免,仍充副統,如能佐承裕立功業,朕於官賞,豈復吝惜。聞汝臨事頗黠,若復自速罪,且不赦汝矣。”宋吳曦使其將馮興、楊雄、李珪以步騎八千入赤谷,承裕、璘及河州防禦使蒲察秉鉉逆擊破之。宋步兵保西山,騎兵走赤谷。承裕遣部將唐括按答海率騎二百馳擊宋步兵,甲士蒙括挺身先入乘之,宋步兵大潰。追奔至皂郊城,斬二千餘級。猛安把添奴追宋騎兵,殺千餘人,斬楊雄、李珪於陣,馮興僅以身免。承裕進兵,克成州。

八年,罷兵,遷河南東路統軍使,兼知歸德府事,俄改知臨潢府事。賜金帶、重幣十端、銀百五十兩。大安初,召為御史中丞。三年,拜參知政事,與平章政事獨吉思忠行省戍邊。烏沙堡之役,不為備,失利,朝廷獨坐思忠,詔承裕主兵事。

八月,大元大兵至野狐嶺,承裕喪氣,不敢拒戰,退至宣平。縣中土豪請以土兵為前鋒,以行省兵為聲援,承裕畏怯不敢用,但問此去宣德間道而已。土豪嗤之曰:“溪澗曲折,我輩諳知之。行省不知用地利力戰,但謀走耳,今敗矣。”其夜,承裕率兵南行,大元兵踵擊之。明日,至會河川,承裕兵大潰。承裕僅脫身,走入宣德。大元游兵入居庸關,中都戒嚴。識者謂金之亡,決於是役。衛紹王猶薄其罪,除名而已。崇慶元年,起為陝西安撫使。至寧元年,遷元帥右監軍,兼鹹平府路兵馬都總管,與契丹留可戰,敗績。改同判大睦親府事、遼東宣撫使。貞祐初,改臨海軍節度使,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