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卷一百二十四 列傳第六十二
正大五年十二月,知開封府事完顏麻斤出、吏部郎中楊居仁以奉使不職,尚書省具獄,有旨釋之備再使。仲端言曰;“麻斤出等辱君命,失臣節,大不敬,宜償禮幣誅之。”奏上,麻斤出等免死除名。會議降大軍事,及諍太后奉佛,涉亡家敗國之語,上怒,貶同州節度使。
哀宗將遷歸德,召為翰林學士承旨,兼同簽大睦親府事,留守汴京。及大元兵圍汴,日久食盡,諸將不相統一,仲端自度汴中事變不測。一日與同年汝州防禦裴滿思忠小飲,談太學同舍事以為笑樂,因數言“人死亦易事耳。”思忠曰:“吾兄何故頻出此語?”仲端因寫一詩示之,其詩大概謂人生大似巢燕,或在華屋杏梁,或在村居茅茨,及秋社甫臨,皆當逝去。人生雖有富貴貧賤不同,要之終有一死耳。書畢,連飲數杯,送思忠出門,曰:“此別終天矣。”思忠去,仲端即自縊,其妻亦從死。明日,崔立變。
仲端為人樂易寬厚知大體,奉公好善,獨得士譽。一子名愛實,嘗為護衛、奉御,以誅官奴功授節度、世襲千戶。
思忠名正之,本名蒲剌篤,亦承安二年進士。
烏古孫奴申,字道遠。由譯史入官。性伉特敢為,有直氣。嘗為監察御史,時中丞完顏百家以酷烈聞,奴申以事糾罷,朝士聳然。後為左司郎中、近侍局使,皆有名。哀宗東遷,為諫議大夫、近侍局使、行省左右司郎中、兼知宮省事,留汴京居守。崔立變之明日,同御史大夫裴滿阿虎帶自縊死於台中。是日,戶部尚書完顏珠顆亦自縊。
阿虎帶字仲寧,珠顆字仲平,皆女直進士。
時不辱而死者,奉御完顏忙哥、大睦親府事烏古孫仲端。大理裴滿德輝、右副點檢完顏阿撒、參政完顏奴申之子麻因,可知者數人,余各有傳。
蒲察琦,本名阿憐,字仁卿,棣州陽信人。試補刑部掾。兄世襲謀克,兄死,琦承襲。正大六年,秦、藍總帥府辟琦為安平都尉粘葛合典下都統兼知事。其冬,小關破,事勢已迫。琦常在合典左右,合典令避矢石,琦不去,曰:“業已從公,死生當共之,尚安所避耶。”哀宗遷歸德,汴京立講議所,受陳言文字,其官則御史大夫納合寧以下十七人,皆朝臣之選,而琦以有論議預焉。時左司都事元好問領講議,兼看讀陳言文字,與琦甚相得。崔立變後,令改易巾髻,琦謂好問曰:“今日易巾髻,在京人皆可,獨琦不可。琦一刑部譯史,襲先兄世爵,安忍作此?今以一死付公。然死則即死,付公一言亦剩矣。”因泣涕而別。琦既至其家,母氏方晝寢,驚而寤。琦問阿母何為,母曰:“適夢三人潛伏梁間,故驚寤。”仁卿跪曰:“樑上人,鬼也。兒意在懸樑,阿母夢先見耳。”家人輩泣勸曰:“君不念老母歟?”母止之曰:“勿勸,兒所處是矣。”即自縊,時年四十餘。
琦性沉靜好讀書,知古今事。其母完顏氏,以孝謹稱。
蔡八兒,不知其所始。矯捷有勇,性純質可任。時為忠孝軍元帥。天興二年,自息州入援,會大將奔盞遣數百騎駐城東,令人大呼曰:“城中速降,當免殺戮,不然無噍類矣。”於是,上登城,遣八兒率挽強兵百餘潛出暗門,渡汝水,左右交射之。自是兵不復薄城,築長壘為久困計。上令分軍防守四城,以殿前都點檢兀林答胡土守西面,八兒副之。已而哀宗度蔡城不守,傳位承麟。群臣入賀,班定,八兒不拜,謂所親曰:“事至於此,有死而已,安能更事一君乎!”遂戰死。
毛牷者,恩州人。貞祐中為盜,宣宗南渡,率眾歸國,署為義軍招撫。哀宗遷蔡,以牷為都尉。圍城之戰。牷力居多,城破自縊。其子先牷戰歿。
時死事者則有閻忠、郝乙、王阿驢、樊喬焉。
忠,滑州人。衛王時,開州刺史賽哥叛,忠單騎入城,縛賽哥以出,由是漸被擢用。
乙,磁州人,同日戰死,哀宗贈官。
阿驢、樊喬,皆河中人,初為炮軍萬戶。鳳翔破,北降,從軍攻汴,司炮如故,即紿主者曰:“炮利於短,不利於長。”信之,使截其木數尺、綆十餘握,由是機雖起伏,所擊無力。即日二人皆捐家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