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卷一百二十四 列傳第六十二
是時,女直人無死事者,長公主言於哀宗曰:“近來立功效命多諸色人,無事時則自家人爭強,有事則他人盡力,焉得不怨。”上默然。余各有傳。
溫敦昌孫,皇太后之侄,衛尉七十五之子。為人短小精悍,性復愷弟。累遷諸局分官。上幸蔡,授殿前左副點檢。圍城中,數引軍潛出巡邏。時尚食須魚,汝河魚甚美,上以水多浮屍,惡之。城西有積水曰練江,魚大且多,往捕必軍衛乃可。昌孫常自領兵以往,所得動千餘斤,分賜將士。後知其出,左右設伏,伺而邀之,力戰而死。蔡城破,前監察御史納坦胡失打聞之,慟哭,投水而死。
完顏絳山,哀宗之奉御也,系出始祖。天興二年十月,蔡城被圍,城中饑民萬餘訴於有司求出,有司難之,民大呼於道。上聞之,遣近侍官分監四門,門日出千人,必老稚羸疾者聽其出。絳山時在北門,憫人之飢,出過其數,命杖之四十。然出者多泄城中虛實,尋止之。
三年正月己酉,蔡城破,哀宗傳立承麟,即自縊於幽蘭軒。權點檢內族斜烈矯制召承御石盞氏、近侍局大使焦春和、內侍局殿頭宋珪赴上前,曉以名分大義,及侍從官巴良弼、阿勒根文卿皆從死。斜烈將死,遺言絳山,使焚幽蘭軒。火方熾,子城破,大兵突入,近侍左右皆走避,獨絳山留不去,為兵所執,問曰:“汝為誰?”絳山曰:“吾奉御絳山也。”兵曰:“眾皆散走,而獨後何也?”曰:“吾君終於是,吾候火滅灰寒,收瘞其骨耳。”兵笑曰:“若狂者耶?汝命且不能保,能瘞而君耶?”絳山曰:“人各事其君。吾君有天下十餘年,功業弗終,身死社稷,忍使暴露遺骸與士卒等耶?吾逆知君輩必不遺吾,吾是以留。果瘞吾君之後,雖寸斬吾不恨矣。”兵以告其帥,奔盞曰:“此奇男子也。”許之。絳山乃掇其餘燼,裹以弊衾,瘞於汝水之旁。再拜號哭,將赴汝水死。軍士救之得免,後不知所終。
畢資倫,縉山人也。泰和南征,以傭雇從軍,軍還,例授進義副尉。崇慶元年,改縉山為鎮州,術虎高琪為防禦使、行元帥府事於是州,選資倫為防城軍千戶。至寧元年秋,大元兵至鎮州,高琪棄城遁。資倫行及昌平,收避遷民兵,轉戰有功,擢授都統軍。軍數千,與軍中將領沉思忠、寧子都輩同隸一府,屯鄭州及衛州,時號“沈、畢軍”。積功至都總領,思忠為副都尉。
仆散阿海南征,軍次梅林關不得過,阿海問諸將誰能取此關者,資倫首出應命。問須軍士幾何,曰:“止用資倫所統足矣,不煩余軍。”明日遲明,出宋軍不意,引兵簿之,萬眾崩,遂取梅林關。阿海軍得南行,留提控王祿軍萬人守關。不數日,宋兵奪關守之,阿海以梅林歸途為敵據,計無所出,復問:“誰能取梅林者,以帥職賞之。”資倫復出應命,以本軍再奪梅林。阿海破蘄、黃,按軍而還,論功資論第一,授遙領同知昌武軍節度使、宣差總領都提控。
既而樞密院以資倫、思忠不相能,恐敗事,以資倫統本軍屯泗州。興定五年正月戊戌,提控王祿湯餅會軍中宴飲,宋龜山統制時青乘隙襲破泗州西城。資倫知失計,墮南城求死,為宋軍所執,以見時青。青說之曰:“畢宣差,我知爾好男子,亦宜相時達變。金國勢已衰弱,爾肯降我,宋亦不負爾。若不從,見劉天帥即死矣。”資倫極口罵曰:“時青逆賊聽我言。我出身至貧賤,結柳器為生,自征南始得一官,今職居三品。不幸失國家城池,甘分一死尚不能報,肯從汝反賊求生耶!”青知無降意,下盱眙獄。時臨淮令李某者亦被執,後得歸,為泗州從宜移剌羊哥言其事。羊哥以資倫惡語罵時青必被殺,即以死不屈節聞於朝。時資倫子牛兒年十二,居宿州,收充皇后位奉閣舍人。
宋人亦賞資倫忠憤不撓,欲全活之,鈐以鐵繩,囚於鎮江府土獄,略給衣食使不至寒餓,脅誘百方,時一引出問云:“汝降否?”資倫或罵或不語,如是十四年。及盱眙將士降宋,宋使總帥納合買住已下北望哭拜,謂之辭故主,驅資倫在旁觀之。資倫見買住罵曰:“納合買住,國家未嘗負汝,何所求死不可,乃作如此觜鼻耶!”買住俯首不敢仰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