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卷一百十一 載記第十一



又拓宇兼併,不在一城之地;控制戎夷者,懷之以德。令魯陽、上郡重山之外,雲陰之北,四百有餘,而未可以羈服塞表,為平寇之基,徒孤危托落,令善附內駭。宜攝就並、豫,以臨二河,通接漕轂,擬之丘後;重晉陽之戍,增南藩之兵,戰守之備,炫以千金之餌,蓄力待時,可一舉而滅。如其虔劉送死,俟入境而斷之,可令匹馬不反。非唯絕二賊窺窬,乃是戡殄之要,惟陛下覽焉。

暐不納。

苻堅又使王猛、楊安率眾伐暐,猛攻壺關,安攻晉陽。暐使慕容評等率中外精卒四十餘萬距之。猛、安進師潞川。州郡盜賊大起,鄴中多怪異,暐憂懼不知所為,乃召其使而問曰:"秦眾何如?今大師既出,猛等能戰不?"或對曰:"秦國小兵弱,豈王師之敵,景略常才,又非太傅之匹,不足憂也。"黃門待郎梁琛、中書侍郎樂嵩進曰:"不然。兵書之義,計敵能斗,當以算取之。若冀敵不鬥,非萬全之道也。慶鄭有云:'秦眾雖少,戰士倍我。'眾之多少,非可問也。且秦行師千里,固戰是求,何不戰之有乎!"暐不悅。

猛與評等相持。評以猛懸軍遠入,利在速戰,議以持久制之。猛乃遣其將郭慶率騎五千,夜從間道起火高山,燒評輜重,火見鄴中。評性貪鄙,鄣固山泉,賣樵鬻水,積錢絹如丘陵,三軍莫有鬥志。暐遣其侍中蘭伊讓評曰:"王,高祖之子也,宜以宗廟社稷為憂,奈何不務撫養勳勞,專以聚斂為心乎!府藏之珍貨,朕豈與王愛之!若寇軍冒進,王持錢帛安所置也!皮之不存,毛將安傅!錢帛可散之三軍,以平寇凱鏇為先也。"評懼而與猛戰於潞川,評師大敗,死者五萬餘人,評等單騎遁還。猛遂長驅至鄴,堅復率眾十萬會猛攻暐。

先是,慕容桓以眾萬餘屯於沙亭,為評等後繼。聞評敗,引屯內黃。堅遣將鄧羌攻信都,桓率鮮卑五千退保和龍。散騎侍郎徐蔚等率扶餘、高句麗及上黨質子五百餘人,夜開城門以納堅軍。暐與評等數十騎奔於昌黎。堅遣郭慶追及暐於高陽,堅將巨武執暐,將縛之,暐曰:"汝何小人而縛天子!"武曰:"我梁山巨武,受詔縛賊,何謂天子邪!"遂送暐于堅。堅詰其奔狀,暐曰:"狐死首丘,欲歸死於先人墳墓耳!"堅哀而釋之,令還宮率文武出降。郭慶遂追評、桓子和龍。桓殺其鎮東慕容亮而並其眾,攻其遼東太守韓稠於平川。郭慶遣將軍朱嶷擊桓,執而送之。

堅徙暐及其王公已下並鮮卑四萬餘戶於長安,封暐新興侯,署為尚書。堅征壽春,以暐為平南將軍、別部都督。淮南之敗,隨堅還長安。既而慕容垂攻苻丕於鄴,慕容衝起兵關中,暐謀殺堅以應之,事發,為堅所誅,時年三十五。及德僣稱尊號,偽謚幽皇帝。

始廆以武帝太康六年稱公,至暐四世。暐在位一十一年,以海西公太和五年滅,通廆、皝凡八十五年。

慕容恪,字玄恭,皝之第四子也。幼而謹厚,沈深有大度。母高氏無寵,皝未之奇也。年十五,身長八尺七寸,容貌魁傑,雄毅嚴重,每所言及,輒經綸世務,皝始異焉,乃授之以兵。數從皝征伐,臨機多奇策。使鎮遼東,甚有威惠。高句麗憚之,不敢為寇。皝使恪與俊俱伐夫余,俊居中指授而已,恪身當矢石,推鋒而進,所向輒潰。

皝將終,謂俊曰:"今中原未一,方建大事,恪智勇俱濟,汝其委之。"及俊嗣位,彌加親任。累戰有大功,封太原王,拜侍中、假節、大都督、錄尚書。俊寢疾,引恪與慕容評屬以後事。及暐之世,總攝朝權。初,建鄴聞俊死,曰:"中原可圖矣。"桓溫曰:"慕容恪尚存,所憂方為大耳。"

慕輿根之就誅也,內外危懼。恪容止如常,神色自若,出入往還,一人步從。或有諫之者,恪曰:"人情懷懼,且當自安以靖之。吾復不安,則眾何瞻仰哉!"於是人心稍定。恪虛襟待物,諮詢善道,量才處任,使人不逾位。朝廷謹肅,進止有常度,雖執權政,每事必咨之於評。罷朝歸第,則盡心色養,手不釋卷。其百僚有過,未嘗顯之,自是庶僚化德,稀有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