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卷一百九十五 列傳第一百四十五
大曆六年正月,回紇於鴻臚寺擅出坊市,掠人子女,所在官奪返,毆怒,以三百騎犯金光門、朱雀門。是日,皇城諸門盡閉,上使中使劉清潭宣慰,乃止。
七年七月,回紇出鴻臚寺,入坊市強暴,逐長安令邵說於含光門之街,奪說所乘馬將去。說脫身避走,有司不能禁。
八年十一月,回紇一百四十人還蕃,以信物一千餘乘。回紇恃功,自乾元之後,屢遣使以馬和市繒帛,仍歲來市,以馬一匹易絹四十匹,動至數萬馬。其使候遣繼留於鴻臚寺者非一,蕃得帛無厭,我得馬無用,朝廷甚苦之。是時特詔厚賜遣之,示以廣恩,且俾知愧也。是月,回紇使使赤心領馬一萬匹來求市,代宗以馬價出於租賦,不欲重困於民,命有司量入計許市六千匹。
十年九月,回紇白晝刺人於東市,市人執之,拘於萬年縣。其首領赤心聞之,自鴻臚寺馳入縣獄,劫囚而出,斫傷獄吏。
十三年正月,回紇寇太原,過榆次、太谷,河東節度留後、太原尹、兼御史大夫鮑防與回紇戰於陽曲,我師敗績,死者千餘人。代州都督張光晟與回紇戰於羊武谷,破之,回紇引退。先是辛雲京守太原,回紇懼雲京,不敢窺並、代,知鮑防無武略,乃敢凌逼,賴光晟邀戰勝之,北人乃安。
德宗初即位,使中官梁文秀告哀於回紇,且修舊好,可汗移地健不為禮。而九姓胡素屬於回紇者,又陳中國便利以誘其心,可汗乃舉國南下,將乘我喪。其宰相頓莫賀達乾諫曰:"唐,大國也,且無負於我。前年入太原,獲羊馬數萬計,可謂大捷矣。以道途艱阻,比及國,傷耗殆盡。今若舉而不捷,將安歸乎?"可汗不聽。頓莫賀乘人之心,因擊殺之,並殺其親信及九姓胡所誘來者凡二千人。
頓莫賀自立號為合骨咄祿毗伽可汗,使其酋長建達乾隨文秀來朝。命京兆尹源休持節冊為武義成功可汗。貞元三年八月,回紇可汗遣首領墨啜達乾、多覽將軍合闕達乾等來貢方物,且請和親。四年十月,回紇公主及使至自蕃,德宗御延喜門見之。時回紇可汗喜於和親,其禮甚恭,上言:"昔為兄弟,今為子婿,半子也。"又詈辱吐蕃使者,及使大首領等妻妾凡五十六婦人來迎可敦,凡遣人千餘,納聘馬二千。德宗令朔州、太原分留七百人,其宰相首領皆至,分館鴻臚,將作。癸巳,見於宣政殿。乙未,德宗召回紇公主,出使者對於麟德殿,各有頒賜。庚子,詔鹹安公主降回紇可汗,仍置府官屬視親王例。以殿中監、嗣滕王湛然為鹹安公主婚禮使,關播檢校右僕射、送鹹安公主及冊回紇可汗使。貞元五年十二月,回紇汨咄祿長壽天親毗伽可汗薨,廢朝三日,文武三品已上就鴻臚寺吊其來使。
貞元六年六月,回紇使移職伽達乾歸蕃,賜馬價絹三十萬匹。以鴻臚卿郭鋒兼御史大夫,充冊回紇忠貞可汗使。是歲四月,忠貞可汗為其弟所殺而篡立。時回紇大將頡乾迦斯西擊吐蕃未回,其次相率國人縱殺纂者而立忠貞之子為可汗,年方十六七。及六月,頡乾迦斯西討回,將至牙帳,次相等懼其後有廢立,不欲漢使知之,留鋒數月而回。頡乾迦斯之至也,可汗等出迎郊野,陳郭鋒所送國信器幣,可汗與次將相等皆俯伏自說廢立之由,且請命曰:"惟大相生死之。"悉以所陳器幣贈頡乾迦斯以悅之。可汗又拜泣曰:"兒愚幼無知,今幸得立,惟仰食於阿爹。"可汗以子事之,頡乾迦斯以卑遜興感,乃相持號哭,遂執臣子之禮焉。盡以所陳器幣頒賜左右諸從行將士,己無所取,自是其國稍安,乃遣達比特勤梅錄將軍告忠貞可汗之哀於我,且請冊新君。使至,廢朝三日,仍令三品已上官就鴻臚寺吊其使。是歲,吐蕃陷北庭都護府。
初,北庭、安西既假道於回紇以朝奏,因附庸焉。回紇徵求無厭,北庭差近,凡生事之資,必強取之。又有沙陀部落六千餘帳,與北庭相依,亦屬於回紇,肆行抄奪,尤所厭苦。其先葛祿部落及白服突厥素與回紇通和,亦憾其侵掠。因吐蕃厚賂見誘,遂附之。於是吐蕃率葛祿、白服之眾去冬寇北庭,回紇大相頡乾迦斯率眾援之,頻敗。吐蕃急攻之,北庭之人既苦回紇,乃舉城降焉,沙陀部落亦降。節度使、檢校工部尚書楊襲古將麾下二千餘眾出奔西州,頡乾利亦還。十年秋,悉其國丁壯五萬人,召襲古,將復焉。俄為所敗,死者大半。頡乾利收合餘燼,晨夜奔還。襲古餘眾僅百六十,將復入西州,頡乾迦斯紿之曰:"第與我同至牙帳,當送君歸本朝。"既及牙帳,留而不遣,竟殺之。自是安西阻絕,莫知存亡,唯西州之人,猶固守焉。頡士迦斯敗,葛祿乘勝取回紇之浮圖川,回紇震恐,悉遷西北部落羊馬於牙帳之南以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