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卷一百九十下 列傳第一百四十



臣前所謂"救災旱在致乎精誠"者。臣謹按《春秋》,魯僖公七月之中,三書不雨者,以其君有恤人之志也;魯文公三年之中,一書不雨者,以其君無憫人之心也。故僖公致精誠而旱不害物,文公無恤憫而旱則成災。陛下誠能有恤人之心,則無成災之變矣!

臣前所謂"廣播植在視乎食力"者。臣謹按《春秋》:"君人者,必時視人之所勤。人勤於力,則功築罕;人勤於財,則貢賦少;人勤於食,則百事廢。"今食與財力皆勤矣,願陛下廢百事之勞,廣三時之務,則播植不愆矣!

臣前所謂"國廩罕蓄,本乎冗食尚繁"者。臣謹按《春秋》"臧孫辰告糴於齊",《春秋》譏其國無九年之蓄,一年不登而百姓飢。臣願斥游惰之人以篤其耕植,省不急之費以贍其黎元,則廩蓄不乏矣!

臣前所謂"吏道多端,本乎選用失當"者,由國家取人不盡其才,任人不明其要故也。今陛下之用人也,求其聲而不得其實;故人之趨進也,務其末而不務其本。臣願核考課之實,定遷序之制,則多端之吏息矣!

臣前所謂"豪猾逾檢,由中外之法殊"者,以其官禁不一也。臣謹按《春秋》,齊桓公盟諸侯不以日,而葵丘之盟特以日者,美其能宣明天子之禁,率奉王官之法,故《春秋》備而書之。夫官者,五帝、三王之所建也;法者,高祖、太宗之所制也。法宜畫一,官宜正名。今又分外官、中官之員,立南司、北司之局,或犯禁於南,則亡命於北,或正刑於外,則破律於中,法出多門,人無所措,實由兵農勢異,而中外法殊也。臣聞古者因井田而制軍賦,間農事以修武備,提封約卒乘之數,命將在公卿之列,故兵農一致而文武同方,可以保乂邦家,式遏禍亂。暨太宗皇帝肇建邦典,亦置府兵,台省軍衛,文武參掌;居閒歲則櫜弓力穡,將有事則釋耒荷戈,所以修復古制,不廢舊物。今則不然。夏官不知兵籍,止於奉朝請;六軍不主兵事,止於養勛階。軍容合中宮之政,戎律附內臣之職。首一戴武弁,嫉文吏如仇讎;足一蹈軍門,視農夫如草芥。謀不足以翦除凶逆,而詐足以抑揚威福;勇不足以鎮衛社稷,而暴足以侵軼里閭。羈絏藩臣,乾凌宰輔,隳裂王度,汨亂朝經。張武夫之威,上以制君父;假天子之命,下以御英豪。有藏奸觀釁之心,無伏節死難之義。豈先王經文緯武之旨耶!臣願陛下貫文武之道,均兵農之功;正貴賤之名,一中外之法。選軍衛之職,修省署之官,近崇貞觀之規,遠復成周之制。自邦畿以刑於下國,始天子以達於諸侯,則可以制豪猾之強,無逾檢之患矣!

臣前所謂"生徒墮業,由學校之官廢"者,蓋以國家貴其祿而賤其能,先其身而後其行。故庶官乏通經之學,諸生無修業之心矣。

臣前所謂"列郡乾禁,由授任非其人"者。臣以為刺史之任,理亂之根本系焉,朝廷之法制在焉。權可以抑豪猾,恩可以惠孤寡,強可以御奸寇,政可以移風俗。其將校有曾經戰陣,及功臣子弟,各請隨宜酬賞。如無治人之術者,不當授任此官,則絕乾禁之患矣。

臣前所謂"百工淫巧,由制度不立"者。臣請以官位祿秩,制其器用車服,禁人金銀珠玉錦繡雕鏤不蓄於私室,則無盪心之巧矣。

臣前所謂"辯枝葉"者,考其言以詢行也。

臣前所謂"形於恥格"者,道德而齊禮也。

臣前所謂"念生寡而食眾,可罷斥惰游"者,已備之於前矣。

臣前所謂"令煩而理鮮,要察其行否"者,臣聞號令者,乃理國之具也,君審而出之,臣奉而行之,或虧上旨,罪在不赦。今陛下令煩而理鮮,得非持之者有所蔽欺乎?

臣前所謂"博延群彥,願陛下必納其言;造廷待問,則小臣不敢愛死"者。臣聞晁錯為漢畫削諸侯之策,非不知禍之將至也。忠臣之心,壯夫之節,苟利社稷,死無悔焉!今臣非不知言發而禍應,計行而身戮,蓋所以痛社稷之危,哀生人之困,豈忍姑息時忌,竊陛下一命之寵哉!昔龍逢死而啟殷,比干死而啟周,韓非死而啟漢,陳蕃死而啟魏。今臣之來也,有司或不敢薦臣之言,陛下又無以察臣之心,退必受戮於權臣之手。臣幸得從四子於地下,固臣之願也。所不知殺臣者,臣死之後,將孰為啟之哉?至於人主之闕,政教之疵,前日之弊,臣既言之矣。若乃流下土之惠,條近古之理,而致其和平者,在陛下行之而已。然上之所陳者,實以臣親奉聖問,敢不條對!雖臣之愚,以為未極教化之大端,皇王之要道。伏惟陛下事天地以教人敬,奉宗廟以教人孝,養高年以教人悌長,字百姓以教人慈幼,調元氣以煦育,扇大和於仁壽,可以逍遙無為,垂拱成化。至若念陶鈞之道,在擇宰相而任之,使權造物之柄。念保定之功,在擇將帥而任之,使修分閫之寄。念百度之未貞,在擇庶官而任之,使專職業之守。念百姓之愁痛,在擇長吏而任之,使明惠育之術。自然言足以為天下教,行足以為天下法,仁足以勸善,義足以禁非,又何必宵衣旰食,勞神惕慮,然後以致其理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