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卷一百九十二 列傳第一百四十二



敦夷齊之行,可以激貪;尚顏閔之道,用能勸俗。新除太子中舍人王友貞,德義泉藪,人倫茂異,孝始於事親,信表於行己。富有文史,廉於財貨,久歷官政,累聞課績。有古人之風,保君子之德。乃抗志塵外,棲情物表,深歸解脫之門,誓守薰修之誡。頃加征命,作護儲闈,固在辭榮,累陳情懇。堅持淨義,不登於車服;惟悅禪綱,味靡求於珍饌。朕方崇獎廉退,懲抑澆浮,雖思廊廟之賢,豈違山林之願,宜加優秩,仍遂雅懷。可太子中舍人員外置,給全祿以畢其身,任其在家修道。仍令所在州縣存問,四時送祿至其住所。

玄宗在東宮,又表請禮征之,以年老,竟辭疾不赴。年九十餘,開元四年卒。特下制曰:"貴德尊賢,飾終念遠,此聖人所以治天下、厚風俗也。王友貞稟氣元精,游心大朴。孝惟不匱,獨貫於神明;道則難名,高謝於人代。言念錫類,方期鎮俗,遽爾凋殂,良深愍悼。生無大位,雖隔外臣之儀,歿有餘榮,宜贈上卿之服。可贈銀青光祿大夫,仍委本縣令長特加弔祭。"

盧鴻一,字浩然,本范陽人,徙家洛陽。少有學業,頗善籀篆楷隸,隱於嵩山。開元初,遣備禮再征不至。五年,下詔曰:

朕以寡薄,忝膺大位。嘗恨玄風久替,淳化未升,每用翹想遺賢,冀聞上皇之訓。以卿黃中通理,鉤深詣微,窮太一之道,踐中庸之德,確乎高尚,足侔古人。故比下征書,佇諧善績,而每輒託辭,拒違不至。使朕虛心引領,於今數年,雖得素履幽人之貞,而失考父滋恭之命。豈朝廷之故與生殊趣耶?將縱慾山林不能反乎?禮有大倫,君臣之義,不可廢也。今城闕密邇,不足為難,便敕齎束帛之貺,重宣斯旨,想有以翻然易節,副朕意焉!

鴻一赴征。六年,至東都,謁見不拜。宰相遣通事舍人問其故,奏曰:"臣聞老君言,禮者,忠信之所薄,不足可依。山臣鴻一敢以忠信奉見。"上別召升內殿,賜之酒食。詔曰:"盧鴻一應辟而至,訪之至道,有會淳風,爰舉逸人,用勸天下。特宜授諫議大夫。"鴻一固辭,又制曰:

昔在帝堯,全許由之節;緬惟大禹,聽伯成之高。則知天子有所不臣,諸侯有所不友,《遁》之時義大矣哉!嵩山隱士盧鴻一,抗跡幽遠,凝情篆素;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雲臥林壑,多歷年載。傳不云乎:"舉逸人,天下之人歸心焉。"是乃飛書岩穴,備禮徵聘,方佇獻替,式弘政理。而矯然不群,確乎難拔,靜已以鎮其操,洗心以激其流,固辭榮寵,將厚風俗,不降其志,用保厥躬。會稽嚴陵,未可名屈;太原王霸,終以病歸。宜以諫議大夫放還山。歲給米百石、絹五十匹,充其藥物,仍令府縣送隱居之所。若知朝廷得失,具以狀聞。

將還山,又賜隱居之服,並其草堂一所,恩禮甚厚。

王希夷,徐州滕縣人也。孤貧好道。父母終,為人牧羊,收傭以供葬。葬畢,隱於嵩山,師道士黃頤,向四十年,盡能傳其閉氣導養之術。頤卒,更居兗州徂來山中,與道士劉玄博為棲遁之友。好《易》及《老子》,嘗餌松柏葉及雜花散。

景龍中,年七十餘,氣力益壯。刺史盧齊卿就謁致禮,因訪以字人之術,希夷曰:"孔子稱'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可以終身行之矣。"及玄宗東巡,敕州縣以禮征,召至駕前,年已九十六。上令中書令張說訪以道義,宦官扶入宮中,與語甚悅。

開元十四年,下制曰:"徐州處士王希夷,絕學棄智,抱一居貞,久謝囂塵,獨往林壑。朕為封巒展禮,側席旌賢,賁然來思,克應嘉召。雖紆綺季之跡,已過伏生之年,宜命秩以尊儒,俾全高於尚齒。可朝散大夫,守國子博士,聽致仕還山。州縣春秋致束帛酒肉,仍賜衣一副、絹一百匹。"尋壽終。

自則天、中宗已後,有蒲州人衛大經、邢州人李元愷,皆潔志不仕;蒲州人王守慎、常州人徐仁紀、潤州人孫處玄,皆退身辭職,為時所稱。

衛大經者,篤學善《易》,口無二言。則天降詔征之,辭疾不赴。與魏州人夏侯乾童有舊,聞乾童母卒,徒步往吊之。鄉人止之曰:"當夏溽暑,豈可步涉千里,致書可也。"大經曰:"尺書無能盡意。"遂行。至魏州,會乾童出行,大經造門設席,行吊禮,不訊其家人而還。開元初,畢構為刺史,謂解令孔慎言曰:"衛生德厚,宜有旌異。古人式乾木之閭,禮賢故也。"慎言造門就謁,時大經已年老,辭疾不見。嘗預筮死日,鑿墓自為志文,果如筮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