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卷一百三十九 列傳第八十九
上雖嘉其所陳,長官薦士之詔,竟追寢之。
國朝舊制,吏部選人,每年調集。自乾元已後,屬宿兵於野。歲或凶荒,遂三年一置選。由是選人停擁,其數猥多,文書不接,真偽難辨,吏緣為奸,注授乖濫,而有十年不得調者。贄奏吏部分內外官員為三分,計闕集人,每年置選。故選司之弊,十去七八,天下稱之。
贄與賈耽、盧邁、趙憬同知政事,百司有所申覆,皆更讓不言可否。舊例,宰臣當旬,秉筆決事,每十日一易,贄請準故事,令秉筆者以應之。又以河隴陷蕃已來,西北邊常以重兵守備,謂之防秋,皆河南、江淮諸鎮之軍也,更番往來,疲於戍役。贄以中原之兵,不習邊事,及扞虜戰賊,多有敗衄,又苦邊將名目太多,諸軍統制不一,緩急無以應敵,乃上疏論其事曰:
臣歷觀前代書史,皆謂鎮撫四夷,宰相之任,不揆闇劣,屢敢上言。誠以備邊御戎,國家之重事;理兵足食,備御之大經。兵不治則無可用之師,食不足則無可固之地。理兵在制置得所,足食在斂導有方。陛下幸聽愚言,先務積穀,人無加賦,官不費財,坐致邊儲,數逾百萬。諸鎮收糴,今已向終,分貯軍城,用防艱急,縱有寇戎之患,必無乏絕之憂。守此成規,以為永制,常收冗費,益贍邊農,則更經二年,可積十萬人三歲之糧矣。足食之原粗立,理兵之術未精,敢議籌量,庶備採擇。
伏以戎狄為患,自古有之,其於制御之方,得失之論,備存史籍,可得而言。大抵尊即序者,則曰"非德無以化要荒",曾莫知威不立,則德不能馴也。樂武威者,則曰"非兵無以服凶獷",曾莫知德不修,則兵不可恃也。務和親者,則曰"要結可以睦鄰好",曾莫知我結之而彼復解也。美長城者,則曰"設險可以固邦國而扞寇讎",曾莫知力不足,兵不堪,則險之不能有也。尚薄伐者,則曰"驅遏可以禁侵暴而省征徭,"曾莫知兵不銳,壘不完,則遏之不能勝,驅之不能去也。議邊之要,略盡於斯,雖互相譏評,然各有偏駁。聽一家之說,則例理可征;考歷代所行,則成敗異效。是由執常理以御其不常之勢,徇所見而昧於所遇之時。
夫中夏有盛衰,夷狄有強弱,事機有利害,措置有安危,故無必定之規,亦無長勝之法。夏後以序戎而聖化茂,古公以避狄而王業興;周城朔方而獫狁攘,秦築臨洮而宗社覆;漢武討匈奴而貽悔,太宗征突厥而致安;文、景約和親而不能弭患於當年,宣、元弘撫納而足以保寧於累葉。蓋以中夏之盛衰異勢,夷狄之強弱異時,事機之利害異情,措置之安危異便。知其事而不度其時則敗,附其時而不失其稱則成。形變不同,胡可專一!
夫以中國強盛,夷狄衰微,而能屈膝稱臣,歸心受制,拒之則阻其向化,威之則類於殺降,安得不存而撫之,即而序之也?又如中國強盛,夷狄衰微,而尚棄信奸盟,蔑恩肆毒,諭之不變,責之不懲,安得不取亂推亡,息人固境也?其有遇中國喪亡之弊,當夷狄強盛之時,圖之則彼釁未萌,御之則我力不足,安得不卑詞降禮,約好通和,啖之以親,紓其交禍?縱不必信,且無大侵,雖非御戎之善經,蓋時事亦有不得已也。儻或夷夏之勢,強弱適同,撫之不寧,威之不靖;力足以自保,不足以出攻,得不設險以固軍,訓師以待寇,來則薄伐以遏其深入,去則攘斥而戒於遠追?雖為安邊之令圖,蓋勢力亦有不得不然也。故夏之即序,周之於攘,太宗之翦亂,皆乘其時而善用其勢也。古公之避狄,文、景之和親,神堯之降禮,皆順其時而不失其稱也。秦皇之長城,漢武之窮討,皆知其事而不度其時者也。向若遇孔熾之勢,行即序之方,則見侮而不從矣!乘可取之資,懷畏避之志,則失機而養寇矣!有攘卻之力,用和親之謀,則示弱而勞費矣!當降屈之時,務翦伐之略,則召禍而危殆矣!故曰:知其事而不度其時則敗,附其時而不失其稱則成。是無必定之規,亦無長勝之法,得失著效,不其然歟!至於察安危之大情,計成敗之大數,百代之不變易者,蓋有之矣。其要在於失人肆欲則必蹶,任人從眾則必全,此乃古今所同,而物理之所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