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五代史》卷六十六(唐書) 列傳十八



朱洪實,不知何許人。以武勇累歷軍校,長興中,為馬軍都指揮使。秦王為元帥,以洪實驍果,尤寵待之,歲時曲遺,頗厚於諸將。及朱宏昭為樞密使,勢焰尤甚,洪實以宗兄事之,意頗相協。宏昭將殺秦王,以謀告之,洪實不以為辭。時康義誠以其子事於秦府,故恆持兩端。及秦王兵扣端門,洪實為孟漢瓊所使,率先領騎軍自左掖門出逐秦王,自是義誠陰銜之。閔帝嗣位,洪實自恃領軍之功,義誠每言,不為之下。應順元年三月辛酉,義誠將出征,閔帝幸左藏庫,親給軍士錢帛。是時,義誠與洪實同於庫中面論用兵利害,(《歐陽史》云:洪實見軍士無鬥志,而義誠盡將以西,疑其二心。)洪實言:“出軍討逆,累發兵師,今聞小衄,無一人一騎來者。不如以禁軍據門自固,彼安敢徑來,然後徐圖進取,全策也。”義誠怒曰:“若如此言,洪實反也。”洪實曰:“公自反,誰反!”其聲漸厲。帝聞,召而訊之,洪實猶理前謀,又曰;“義誠言臣圖反,據發兵計,義誠反必矣。”閔帝不能明辨,遂命誅洪實。既而義誠果以禁軍迎降潞王,故洪實之死,後人皆以為冤。

康義誠,字信臣,代北三部落人也。少以騎射事武皇,從莊宗入魏博,補突騎使,累遷本軍都指揮使。同光末,從明宗討鄴城,軍亂,迫明宗為主,明宗不然。義誠進曰:“主上不慮社稷阽危,不思戰士勞苦,荒耽禽色,溺於酒樂。今從眾則有歸,守節則將死。”明宗納其言,由是委之心膂。明宗即位,加檢校司空,領富州刺史,總突騎如故。尋轉捧聖都指揮使,鎮邠州刺史。明宗幸汴,平朱守殷,改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領江西節度使。車駕歸洛,授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河陽節度使。(《太平廣記》云:長興中,侍衛使康義誠,嘗軍中差人於大宅充院子,亦曾小有笞責。忽一日,憐其老而詰其姓氏,則曰:“姓康。”別詰其鄉土、親族、息嗣,方知是父,遂相持而泣,聞者莫不驚異。)長興末,加同平章事。

秦王為天下兵馬元帥,氣焰熏灼,大臣皆懼,求為外任。義誠以明宗委遇,無以解退,乃令其子以弓馬事秦王冀自保全。明宗不豫,秦王諷義誠為助,義誠曲意承奉,亦非真誠。及朱宏昭、馮贇等懼禍,謀於義誠,但云:“仆為將校,不敢預議,但相公所使耳。”及秦王既誅,明宗宴駕,閔帝即位,加檢校太尉、兼侍中,判六軍諸衛事。未幾,鳳翔變起,西軍不利,義誠懼,乃請行,蓋欲盡率駕下諸軍送降於潞王求免也。會與朱洪實議事不葉,洪實因厲聲言義誠苞藏之志,閔帝曖昧,不能明辨,而誅洪實。及義誠率軍至新安,諸軍爭先趨陝,解甲迎降,義誠以部下數十人見潞王請罪,潞王雖罪其奸回,未欲行法。清泰元年四月,斬於興教門外,夷其族。

藥彥稠,沙陀三部落人。幼以騎射事明宗,累遷至列校。明宗踐阼,領澄州刺史、河陽馬步都將。從王晏球討王都於定州,平之,領壽州節度使、侍衛步軍都虞候。屬河中指揮使楊彥溫作亂,彥稠改侍衛步軍都指揮使,充河中副招討使,將兵討平之。無幾,党項劫回鶻入朝使,詔彥稠屯朔方,就討党項之叛命者,搜尋盜賊,盡獲回鶻所貢駝馬、寶玉,擒首領而還。尋授邠州節度使。遣會兵制置鹽州,蕃戎逃遁,獲陷蕃士庶千餘人,遣復鄉里。受詔與延州節度使,(案:原本闕二字。)進攻夏州,累月不克,兵罷歸鎮。閔帝嗣位,與王思同攻鳳翔,為副招討使。禁軍之潰,彥稠欲沿流而遁,為軍士所擒而獻之。時末帝已至華州,令拘於獄,誅之。漢高祖即位,與王思同並制贈侍中。

宋令詢,不知何許人也。閔帝在藩時,補為客將,知書樂善,動皆由禮。長興中,閔帝連典大藩,遷為都押衙,參輔閫政,甚有時譽,閔帝深委之。及閔帝嗣位,朱、馮用事,不欲閔帝之舊臣在於左右,乃出為磁州刺史。閔帝蒙塵於衛,令詢日令人奔問。及聞帝遇害,大慟半日,自經而卒。

史臣曰:夫代大匠斫者,猶傷其手,況代天子執賞罰之柄者乎!是以古之賢人,當大任、秉大政者,莫不卑以自牧,推之不有,廓自公之道,絕利己之欲,然後能保其身而脫其禍也。而重誨何人,安所逃死,古語云:“無為權首,反受其咎。”重誨之謂歟!自宏昭而下,力不能衛社稷,謀不能安國家,相踵而亡,又誰咎也。唯令詢感故君之舊恩,由大慟而自絕,以茲隕命,足以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