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大帝(第一卷奪宮)》第三十八章 入險地醫正會佞臣 顯絕招道士驚權奸


鰲拜這是第二次見胡宮山了,上次在索府匆匆見了一面,僅知他武功深湛,卻未交談。這次來了,倒要談談。他坐在宴桌旁打量了一下這位醜陋的“是非之人”,沒有立刻回話。但“白雲觀”三個字比一篇萬言書還能說明問題,它包含著在座眾人今日的全部憂慮、焦急、惶惑和不安。可是鰲拜不愧是輔政大臣,不管內心多么複雜,表面上卻顯得十分鎮靜,淡淡一笑道:“久仰了——你從白雲觀來,找我有甚么事?”
胡宮山也在打量著鰲拜。只見他身著褚色湖綢袍子,沒系帶,腳下穿一雙黑緞官靴,手裡念著一串墨玉朝珠,顯露出一副瀟灑自如的神態,但另一隻扶在椅背上的手卻緊緊攥著,暴露了心中的嚴重不安。胡宮山乾笑一聲沒有答話。鰲拜心裡明白,便說:“這幾位都是國家重臣,我的好朋友,你有話儘管講。”
“那好。”胡宮山冷冷說道,聲音雖低,中氣極其充沛,廳中“嗡嗡”之聲不絕,“穆里瑪大人已經被擒,性命只在旦夕之間!”只此一句,廳里的濟世、葛褚哈、泰必圖如聞驚雷,一個個面色如土。班布爾善自稱自己每臨大事從不慌亂,涵養功夫很深。但聽了這話也不覺吃了一驚,身子微微一顫。
鰲拜先是一楞,接著哈哈大笑:“穆里瑪是御前帶刀侍衛,武藝高強,今日擁重兵奉命剿個毛賊,焉有失手之理,你小小一個太醫院供奉,六品的前程,就敢在老夫面前弄鬼!”
胡宮山不等他說完,揚聲接口便道:“此非朝庭廟堂,又無堂參的禮儀,今日你我皆便服相見,促膝攀談。竟然在這個時候,說什麼一品六品的話兒,難道不怕天下有識之士譏笑么?眼見你美味佳肴無心食用,金波玉液難以下咽,心中懷著不安憂疑之情,卻說甚么‘武藝高強’,豈不笑煞人也。”
“大膽!”葛褚哈見他這么一個品秩低下的官員,競敢對鰲中堂如此不遜,發作道,“誰要你來報甚么信,你回去聽參罷!”
“你是誰?”胡宮山挑釁地問道:“今日在下要見的是鰲中堂,你這等見識淺薄之人不配與我答言!前明之弘光、大清之多爾兗、吳三桂,在下都曾見過幾面,只少見你這副骯髒的嘴臉!”他說的這三個人除吳三桂地位與鰲拜相當之外,其餘二人身世顯赫,在座的無人能比,而胡宮山卻淡淡說來,毫不介意,怎不叫他們動容失色!葛褚哈更是尷尬難堪之極。
那胡宮山眼看再無人與他對答,便逕自來至桌前,操起一雙筷子,撈起冷盤“孔雀開屏”的“孔雀”腦袋直往嘴裡塞,並向椅子上一坐,大嚼起來,旁若無人地贊道:“好,有味遠客先!怎地鰲中堂也不讓我老胡?”
鰲拜與班布爾善四目對視了會,起身離座斟了一大杯“玉壺春”,遞到胡宮山手口,笑道:“好,有國士之風!老夫倒失敬了!”胡宮山滿不在乎地接了酒一飲而盡,笑道:“鰲中堂沒有小家子氣!”說著信手將吃剩下的骨頭向地下一拋,鰲拜留心看時,競牢牢嵌進青磚地的四角縫間,擠得四塊磚稍稍離位。鰲拜不禁心下駭然:“嚯!先生內外功雙修,實在可佩服得很。”班布爾善也湊過來道:“胡先生,昔日清風樓上我們曾同飲,也算是老相識了吧!我也敬你一杯。”胡宮山來者不拒,端起杯來也是一飲而盡。
鰲拜看他酒過三杯,才開口問道:“胡先生,不是我信不過你,舍弟穆里瑪並非等閒之輩,帶兵千人圍一小店,怎么就能失手被擒?”
“此一時彼一時也,剿‘賊’反被賊剿的事自古有多少!”胡宮山拉起檯布,擦了嘴邊和手上的油垢,從懷中取出從戈什哈身上搜來的那封信遞了過去,回過頭來,又接著大吃特吃,嘴裡不住地哼道:“熊掌與魚兼而得之,余之福也。”說著便瞧瞧葛褚哈。葛褚哈瞧不得這等模樣的人,氣啉啉地別轉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