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大帝(第一卷奪宮)》第二十五章 含諷勸諄諄君王意 寓忠厚悠悠赤子心
這一番侃侃而言加上前頭的領教,班布爾善自知決非他的對手,便一笑而罷。伍次友興猶未盡,吃一口酒,憑欄朗吟道:
登山臨水送將歸,誰言宋玉秋客悲,
坐觀百雲思大風,起聽紅葉吟聲微。
春山啼鵑去不返,瑟江寒雨釣竿垂。
不堪豪士聞雞嗚,一聲詠嘆雁南飛!
剛一落音,康熙連聲贊道:“這才是詩,不枉了今日白雲觀走這一遭!”蘇麻喇姑聽著卻不言語,眼中滾動著晶瑩淚珠,怕人瞧見,又忙偷偷地擦了。
魏東亭眼見班布爾善直盯著伍次友,知他動了疑心,於是笑道:“朱表台又發了豪情。不過咱們今個出來是耍的,裝了一肚子的白雲大風回去,姨父能不怪我?”
康熙聽了呵呵大笑:“虎臣原來也有打諢取笑的時候。依你便怎么?”魏東亭笑道:“不如說笑話兒,誰說得不好,罰酒!”
“好!”班布爾善嘻笑道,“我先說——一個秀才死了,去見閻王,閻王偶放一屁。秀才就獻了《屁賦》一篇,道:‘伏惟大王,高竦金臀,洪宣寶氣,依稀乎絲竹之音,仿佛乎麝蘭之味。臣立下風,不勝馨香之至!’閻王大喜,增壽一紀放他還陽。
十二年後限滿再見閻王,這秀才趾高氣揚,往森羅殿搖擺而上。閻王卻忘了他,便問他是何人,小鬼笑道:‘就是那年做屁文章的秀才!’”
音剛落,伍次友哈哈大笑:“這位賈子才先生倒是個真名士,一語罵倒天下阿諛之人!”康熙先也忍俊不禁,細思量時不禁大怒,暗道:“奴才無禮!”臉上卻毫不帶出,只道:“虎臣,該聽你的了。”
魏東亭沉吟良久方道:“我就接著方才的屁故事也來說一個——前明有個人叫陳全,是極有才學的一個風流浪子。一日外游,誤入御園獵場,被一個太監拿了。那太監道:‘你是陳全,聽說你很能說笑,你說一個字,能叫我笑了,便放掉你。’”
陳全應口答道:‘屁!’太監不禁愕然,問道:‘這怎么講?’陳全道:‘放也由公公,不放也由公公。’”
眾人聽了,無不鼓掌大笑。伍次友笑得打跌,道:“我也有了一個——有一家富戶,原是賣唱的出身,死了母親,求人寫牌位,既要堂皇,帶上‘欽奉’二字,又不能失真。花了一千兩銀子沒人能寫。一個秀個——就是方才賈先生講的那位了——窮極無聊,便應了這差。上去援筆大書道:‘欽奉內閣大學士,兩廣總督,加吏部尚書銜,領侍衛內大臣太子少保王輔相家僕隔壁之劉嬤嬤靈位’。”
眾人聽了又是哄堂大笑,連旁邊侍立的蘇麻喇姑也不禁‘嗤’地笑出聲了。
康熙便道:“我也有了一個——一家人想住好房子,賣了地和存糧,又借了錢,好容易蓋成了,卻連飯也吃不上。他的一個朋友進來揚著臉看了看道:‘這房子蓋得好,不過欠了兩條梁。’問他怎么回事,朋友笑道:‘一條不思量,一條不酌量!’”
這個故事說了,除魏東亭微微一笑外,別的人都沒笑出來,’伍次友笑道:“這故事勸大於諷,沒把大家逗笑。公子該罰一杯!”康熙只得笑著飲了。班布爾善聽著這些笑話兒句句似乎帶刺兒,卻又說不出來,暗罵魏東亭:“不知從哪裡弄個野秀才。”口裡卻笑道:“我還說個讀書人的事:有個學官,退休還鄉,自做了一塊匾,上頭寫了‘文獻世家’四個字。有個無賴夜裡把‘文’字上面一點貼了,便成‘又獻世家’。這家子大怒,撕了去,不料隔了一夜‘文’和‘家’上頭的點都沒了,變成‘又獻世冢’這家便摘下來,擦洗乾淨掛上,第二日‘文’和‘家’都被糊住了,只余‘獻世’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