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大帝(第一卷奪宮)》第二十八章 搜府邸棋敲菱口居 防憂患移教山沽齋
“伍大哥,出來之前,我和虎臣等約好了。今個,咱們去白雲觀,柱兒新近在那裡開了一座山沽店,咱們還去擾他吧?”
“啊?原來他跑到那裡去了,唉,他小本生意,經營也不容易,路又太遠。今天不去了吧。”
“嘿,這怕什麼呢,你怕吃他,他還怪你不去呢。走吧走吧,一頓飯吃不窮他。”
“去也可以,我可是一不乘車,二不坐轎。”
“好,我也正想走走呢,咱們就安步當車吧。”
二人一邊說笑一邊走,未牌已錯時分才到白雲觀外山沽店前。柱兒氈帽短衣,水裙圍腰,肩搭白毛巾,早笑嘻嘻迎侯在門口。明珠笑道,“我拉大哥,他怕擾了你,還不肯來呢!”
何桂柱呵呵著給伍次友打千兒請安道:“二爺您可不能說這話。柱兒是伍家幾輩子的奴才,您要不來,別人知道了還不得罵柱兒忘恩負義嗎,到那時我是扛上大棍向您老請罪也來不及了。您老快裡邊請吧!可巧,今個兒有新進的下八珍:海參、龍鬚菜、大口蘑、川竹筍,赤鱗魚、干貝、蠣黃、烏魚蛋,一樣兒不少,還有一時凍魚遜——二爺好口福!”
伍次友哈哈大笑道:“正所謂早不如巧!”一腳踏進門,笑聲嘎然而止。原來婉娘帶著兩個小丫頭正侯在裡頭,見伍次友進來,忙都立起身來。婉娘笑道:“先生,倒沒想著你這會子才來!”
伍次友一向落拓大方,可是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見到婉娘,不知怎的,便如芒刺在背,沒個放手腳處。蘇麻喇姑知道康熙的意思,自己早晚也是伍次友的人,見他這樣也覺得拘束,嘴裡半句調侃話也說不得。二人各存一段心思,本來很近的感情,形跡上反倒生疏了。
明珠是專在這事上做功夫的,見二人情熱身疏,神近色遠,連忙打圓場道:“真叫無巧不成書,婉娘姐姐也在此——這么一桌子細巧點心,怕不是給兄弟預備的?我與伍大哥正肚餓,倒先擾了!”說著便笑嘻嘻拈了一塊宮制香雪糕送到口裡,做個鬼臉兒喊道,“柱兒,就把海鮮送到這邊桌上吧!”
那柱兒雖討厭明珠這么吆五喝六、鳳毛乍翅地拿自己當奴才使,但事到臨頭,也只好連聲答應著整治去了。
伍次友心中詫異今日怎么這么巧:為何都聚到何桂柱這方寸小店裡來了?遂笑道:“要知道你們也來,今早一起出來豈不更好?這會兒午時卻過了,咱們不回去你家老爺豈不著急?”
他哪裡知道,今天他的一切行動都是別人徹夜不眠安排好了的?魏東亭不來,索府吉凶難定,能不能回去還在兩可呢。蘇麻喇姑見問,忽然想到索府如今不知鬧成甚么樣子了,勉強笑道:“這兒也和家裡一樣,這家店主的本錢是從我家外頭賬上出的。”
伍次友更糊塗了:柱兒在城裡呆不住,出城開店的情由他是知道的。但是索額圖收留自己又幫助何桂柱再辦山沽店,可就有些蹊蹺。留住自己去教書,還可說得過去,又資助柱兒在外頭繼續開店,這份“義”可就超出常情了。
正待相問,便聽門外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而來,眾人都凝神細聽,那馬長嘶一聲停在了店外。
“魏爺來了”就聽柱兒高聲喊道。接著,魏東亭滿頭大汗地闖進來,笑道:“哪裡都尋不著你們,原來在這兒快活呢。”柱兒隨後端著四盆熱騰騰的海鮮掀簾進來,一面安放菜餚,一面笑道:“入門不問榮枯事,但見容顏便得知!魏爺這一來,二爺和柱兒又有緣份了,以後怕就要在我這山沽店裡好聚一陣了。這地方幾僻靜,我們二爺最怕熱鬧,倒正對了二爺的脾胃。”